我站在警车边,听见这些话,指甲掐进掌心。
我太熟悉这种声音。
在曹家村,我被打得满身血,邻居也会说,买来的媳妇不听话,打两下就老实了。
人群总爱站在看起来更惨的那边。
仰起脸看我,哭声忽然压低,「鹿溪,你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是。」
她眼里的泪停了一瞬,露出一点阴毒。
「你别后悔。」
我笑了,「我最后悔的,是七岁那年没咬死你。」
她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前,她又恢复了哭腔,「建成,救妈啊,妈养你一场啊。」
我爸追了两步,最后停在雨里,整个人像一被雨泡软的木头。
警车开走后,祠堂门口只剩下雨声。
我妈把围巾披到我肩上,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抓住。
她小声说,「鹿溪,先回家吧,妈给你煮面。」
家。
这个字太烫。
我跟着他们走进林家老宅,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树比我记忆里粗了许多。
我小时候爱爬树,总骂我没女孩子样,说耀祖才是林家的,我一个丫头片子迟早泼出去。
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
没有我。
正中间是,旁边是我爸妈,二叔一家,姑姑一家,林耀祖站在身后,手搭着她肩,笑得像个太子。
我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慌忙要把照片摘下来。
我说,「不用。」
她的手停在半空。
厨房传来煤气灶点火声,汤水沸起来,有葱花的香味。
我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太软的地方会让我不安。
在曹家时,只要我坐下,曹婆子就会踹我,说买来的东西不能偷懒。
我爸站在门口抽烟,一接一,烟灰掉了一地。
过了很久,他哑声问我,「鹿溪,你确定吗。」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乞求。
他不是在问我证据,他是在求我给他留一点活路。
我说,「确定。」
他闭上眼,肩膀抖了一下。
我妈端面出来,碗放到我面前,热气冲上来,熏得我眼睛发酸。
面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有几片青菜。
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烫。
我忍着没吐出来。
我妈看我吃了,眼泪又掉。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耀祖冲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雨腥味。
他一进门就指着我骂,「林鹿溪,你他妈还有脸吃饭,你把害进派出所了。」
我把筷子放下。
他比我大两岁,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腕戴着名表,那些钱里大概有我的十五年。
我爸吼他,「耀祖,闭嘴。」
林耀祖不怕他,冷笑一声,「大伯,你别被她骗了,她在山沟里待了那么多年,谁知道不净,回来第一天就咬,说不定就是想分家产。」
我妈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混账话。」
林耀祖看向我,眼里满是轻蔑,「我说错了吗,她被卖给傻子家十五年,谁知道有没有给人家生过小傻子。」
碗里的汤还在冒热气。
我端起来,直接泼到他脸上。
林耀祖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我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