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纹丝不动。
他的拳头皮开肉绽。
瘦高女生蹲在自己的镜子前哭了起来。
眼镜男已经开始在手册上写字了。
我把视线从镜子里那个“自己”身上移开，低下头看手册。
写出“死法”。
要具体的因果过程。
这不就是在写一个故事吗？
一个关于“我”如何死亡的故事。
我捏起笔。
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镜子里那个“我”说的话。
你不记得了吗？
我到底忘了什么？
裴修已经在安静地写了。
他的笔尖落在手册上，字迹工整又快。
我咬了咬牙，开始写：
“镜中之人所处的房间开始渗水，水位在十分钟内没过头顶。她无法打开门窗，无法呼救，水灌入肺部，导致溺亡。”
写完最后一个字。
手册上的反馈跳了出来：“有效。”
我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面里，场景变了。
那间课桌教室的地面开始涌出水来。
镜中的“苏锦”低下头看着地上蔓延的水，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我。
她没有惊慌。
她还是在笑。
水没过她的脚踝、膝盖、腰、口。
她始终看着我，嘴唇在水面以下还在动。
我认出了最后一个口型。
“谢谢。”
水没过了她的头顶。
镜面缓缓恢复成了普通的银色反光面。
什么都没有了。
我攥着笔杵在原地。
后背全是冷汗。
为什么她要谢我？
裴修走过来，把自己的手册亮了一下——上面也显示着“有效”。
两个了。
还差一个。
第七章
眼镜男在我之后大概三十秒也完成了。
他写的什么我没看到，但他的镜子画面也归于平静了。
三人成功。
全员通过的条件达成了。
瘦高女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6号还杵在他的镜子前面，铁笔被他攥得咯吱响。
他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妈的——”6号一脚踹向桌腿，“什么叫因果过程？老子是来打架的不是来写作文的！”
没人搭理他。
天花板的喇叭响了：
“第二场考试结束——”女声。
“全员通过。”老头声。
然后补了一句：
“五分钟休息时间——”女声。
“不许离开此房间。”老头声。
6号一把掀翻了桌子。
桌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巨大。
但没人动。
我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来。
裴修跟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你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我开口了。
“跟你一样。另一个我自己。”
“它……有没有跟你说话？”
裴修的表情变了一瞬。
很快恢复了。
“你的跟你说话了？”
“它用口型说了一句——’你不记得了吗’。”
裴修没接话。
“还有最后一句。”我看着他，“它说’谢谢’。”
他把手中的笔转了两圈。
“你醒来之后，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我想了想。
“在一个全黑的房间里。手腕上有伤口。然后就被送进了第一个考场。”
“再之前呢？”
“没有了。”
“名字呢？”
“名字记得。苏锦。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安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