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万达星巴克。
蒋雨桐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一杯拿铁,穿着一件白色小西装,头发烫了浪,指甲做得精致。
我坐到她对面。
她抬头看我,打量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
“苏姐,”她说,“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
苏姐。
六年前她管我叫嫂子。
“什么事,直说吧。”我没点咖啡。
她的笑收了一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说,“就是那套房子的事嘛,我觉得没必要闹到法庭上去,对谁都不好。”
“对谁不好?”
“对你也不好啊,”她歪了歪头,“打官司多累啊,费时间费精力,万一输了,律师费也花了——”
“我不会输。”
她的话被我打断,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是说,”她调整了一下语气,“昊然的意思是,他可以补偿你三十万。你签个放弃声明,房子归他,大家清清爽爽。”
三十万了。
从二十万涨到三十万。
一个四五百万的房子,三十万打发。
“蒋雨桐,”我看着她,“你知道那个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
她眨了一下眼。
“我知道你要说旧改的事,”她说,“但那还没定呢,万一不拆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你知道,”我打断她,“你知道会拆。不然你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谈。”
她的手指绕着杯子转了一圈,没说话。
“你回去告诉陈昊然,”我站起来,“三十万不行,三百万也不行。这个房子是我的,法院会给说法。”
“苏晚晴,”她叫住我,声音变了,没有刚才的甜了,“你别太紧了。昊然现在子也不好过,他那个公司——”
她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住了嘴。
我看着她。
“他那个公司怎么了?”
她把目光移开:“没什么,就是资金紧张。”
我转身走了。
出了星巴克,站在商场门口,阳光照在脸上。
陈昊然的公司资金紧张。
他需要这套房子,不只是因为旧改值钱,还因为他缺钱。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陈昊然”——
搜索结果第一页出来的是一家叫“昊辰建材”的公司,法人代表陈昊然。
我点进企业信息网站查了一下。
好几条司法风险提示。
被执行人信息两条,涉及金额三百多万。
股权已被冻结。
我把截图发给方远志。
他回了三个字:有意思。
然后又发来一条长的:他的公司如果涉及债务、股权冻结,那锦华苑这套房子对他来说就不只是“值钱”的问题,而是“救命钱”。他要赶在旧改补偿下来之前拿回房子的产权,然后用补偿款堵上公司的窟窿。
我看着这条消息。
所以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六年前他把一套“不值钱”的房子甩给我当封口费,六年后那套房子要变成金矿了,而他自己一屁股债,所以回头来抢。
手机又响了,方远志的第二条消息:另外我帮你查了一下,陈昊然和蒋雨桐的婚姻登记期是2020年3月——也就是说,他在你们的离婚诉讼开始之前就已经跟蒋雨桐领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