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抬起头,但并没有立刻给出评价。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开始向我提问。
他的问题,每一个都精准而尖锐,直指我方案中的核心与关键。
“你的预应力索,为什么选择这个布置角度?”
“这个角度能最大化地产生一个抵抗弯矩的竖向分力,同时将水平分力对桥墩的附加压力控制在允许范围内。”
我迅速回答。
“你设计的这个调谐质量阻尼器,计算出的最优频率是0.82赫兹,这个数值的依据是什么?”
“我分析了当地近五十年的气象数据,这座桥所在海域的卓越风频所对应的结构共振危险频率,主要集中在0.8到0.9赫兹的区间,我取了中间值,并且预留了百分之五的微调余量。”
“你这份成本估算里,碳纤维复合材料加固的单价,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很快镇定下来。
“赵教授,因为我用的不是进口材料的价格,而是国内一家叫‘中科新材’的公司上个月刚刚发布的新一代产品的报价。”
“他们的产品,性能指标已经追平了德国的同类产品,但价格要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我在工地上的时候,听技术员闲聊时提过一嘴,就记下了。”
我说完这番话,赵教授明显地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也不再是考量。
而是一种……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激动。
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水洒了一桌子,他也毫不在意。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但依旧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周岩……”
他喊着我的名字,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你知道吗?”
“你给出的这个方案……它不仅仅是一个合格的答案。”
“它是一个天才的构想!”
“它精妙,大胆,并且充满了对现实工程的深刻洞察力。”
“预应力调整力流,阻尼器消解动能,新材料优化自重……你把几种最前沿的技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我那几个博士生,为了这个课题,熬了三个月,拿出的方案还不如你这三个小时想出来的周全!”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夸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脸颊发烫,只能讷讷地说:“我……我只是运气好。”
“不,这不是运气!”
赵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天赋,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水分的天赋!”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
“周岩,我问你。”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我不要看你的高考成绩,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高中文凭。”
“我现在,就以华清大学特殊人才引进委员会的名义,正式邀请你。”
“跳过本科,跳过硕士,直接成为我的博士研究生。”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立新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