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陈山同志”。
不是“喂”，也不是“那个养鸡的”。
我知道，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了。
但还不够。
我需要一个保证。
一个能让我安心离开的保证。
“周主任，我信你。但我怎么知道，我走了以后，这件事不会被压下去？”
周正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我们纪委办案，有我们的程序。只要启动了，就不会停。而且，今天有这么多群众看着，有这么多镜头拍着，谁也压不下去。”
他说得有道理。
但我还有我的顾虑。
我看着满地的鸡。
它们是我的底牌。
也是我的麻烦。
我走了，它们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
“好吧。我可以走。但在走之前，我得先把我的‘罚款’安顿好。”
我转过身。
又吹了一声口哨。
这一次，哨音很短促。
是一个的信号。
鸡群开始动了。
它们不再乱跑，而是像有指挥一样，开始朝着大厅的一个角落聚集。
那个角落，正好是卫生间门口。
不到五分钟。
原本铺满整个大厅的六千只鸡，全部聚集到了那个小小的角落。
它们挤在一起，却很安静。
大厅的其他地方，瞬间空了出来。
虽然还是一地狼藉，但至少，人可以走路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包括纪委的周正，公安的王副局长。
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做完这一切，走到周正面前。
“周主任，鸡，我暂时寄存在这里。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
“等你们把事情查清楚了，我再来领。”
“这期间，它们要是少了一只，或者饿瘦了，我都会找马科长。”
我看着马科长，一字一顿地说。
“毕竟，这已经是他的东西了。”
说完。
我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向大门走去。
警察给我让开一条路。
群众给我让开一条路。
我走得很慢，但很稳。
我知道，我走出这扇门。
事情，就再也不一样了。
我赌的，是纪委的公正。
是舆论的力量。
更是这个社会，还没有烂到里。
我赌，我能赢。
06
我跟着刘队长和王副局长，上了警车。
马科长和他的外甥小伟，被纪委的周正带上了另一辆车。
我们去的是公安分局。
他们去的，是纪委的谈话室。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和马科长的位置，已经调换了。
他成了被审问的人。
而我，是证人。
在分局，我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
从我什么时候开始养鸡，到昨天在集市上被小伟拦住，再到监管局里发生的一切。
我把录音的原文件，也交给了他们。
刘队长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陈山，你这事……得太悬了。”
他说。
“要是那录音没录好，或者纪委的人没来这么快，你这后半辈子，可能就交代了。”
我喝了口水。
热水，暖了暖我的胃。
“刘队，我不这事，我这辈子也已经交代了。”
“鸡场没了，女儿的学费没了，一家人的活路都没了。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刘队长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