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掏出一样东西。
金色的，闪闪发光。
一张信用卡。
“看到没？我爸给我办的，五万额度。”她像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把卡举到我面前，”你有信用卡吗？”
“有。”
“额度多少？”
“不太记得了。”
这不是谦虚。
我名下有七张黑卡，消费上限是”没有上限”，所以确实记不住额度这个概念。
赵小丽撇嘴：”没有就说没有，不用装。”
这时候我的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尊敬的陈淮先生，您尾号8888的账户本月收到股息分红入账：¥3,270,000.00。”
我一巴掌把手机盖住。
手心出汗了。
赵小丽刚好扭过头来。
“嘛？”
“没事。”
“你刚才手机亮了什么？”
“垃圾短信。12321。”
“什么垃圾短信让你反应那么大？”
“诈骗的。说我账户有几百万，很吓人。”
赵小丽笑了。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
“行吧，骗子盯上你也是看错人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口袋里它又震了一下。
我咬着牙没拿出来。
不能拿出来。
我知道那是什么——林薇的定时汇报。
每天下午四点整，她会推送一份当资产简报。
上面的数字如果被看到，这间屋子会原地爆炸。
赵小丽还在说话。
关于她爸的超市有多大。
关于她上个月去了趟三亚。
关于她的包是什么牌子——”你知道Coach吗？美国的！”
知道。
去年Coach母公司Tapestry想跟我谈一个亚太区。
我让林薇回的：不感兴趣，品牌调性不够。
“你连Coach都不知道，”赵小丽叹了口气，看向二姨，”二姨，不是我挑剔啊。差距太大了。”
二姨尴尬地笑：”年轻人慢慢了解嘛——”
“没什么好了解的，”赵小丽把镜子一收，”我还要回去帮我爸看店——”
这时候，院门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赵大海。赵小丽的爸。
“小丽啊，爸来接你——”
他迈进堂屋。
目光扫过桌面。
扫过二姨。
扫过赵小丽。
然后——
落在了我脸上。
他的表情变化可以用慢动作回放。
先是微笑——礼貌性的、会见亲家那种。
然后微笑凝固了。
嘴角停住不动，像卡了帧。
瞳孔放大。
嘴巴张开了一条缝，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手里的保温杯轻轻地，抖了一下。
【第六章】
赵大海是我名下华顶广场的租户。
他的大润发超市在华顶广场B1层，租期五年，年租金四十八万。
上个月商户联谊会，我露了一次面。
就一次。
几十个商户站成两排鼓掌欢迎。
赵大海站在第三排，鼓掌把手都拍红了。
会后所有商户合影，我站在C位。照片被挂在华顶广场一楼大厅里。
赵大海天天从那张照片下面经过上班。
所以当他在这间堂屋里看到我的脸时——
他的大脑用了三秒钟把”相亲对象”和”我的房东大老板”这两个概念重叠到一起。
然后死机了。
“爸？”赵小丽看到她爸杵在门口不动，走过去推了推他，”你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