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终于转过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
别闹了。给我点面子。
“你就喝一口。”他把酒杯往我面前推了推，”意思意思就行。”
我看着他。
四年了。
结婚四年，他说过多少次”意思意思就行”，我数不清。
我数得清的，是急诊室的白墙。
“陆沉，会出事的。”我说。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能不能别每次来我家都这样？”
婆婆没说话，在看陆沉。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
你看看你娶的什么人。
大姑子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弟妹，你说你这个人，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你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现在连酒都不陪一杯。你让妈心里怎么想？”
公公咳了一声，没说话。
姑父放下茶杯，盯着桌面。
姐夫终于抬了下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酒杯还在我面前。
酒液纹丝不动。
全桌都在等我。
2.
我看着那杯酒。
四年里，这个场景上演过三次。
第一次是订婚宴。
那天来了很多亲戚，婆婆张罗了两大桌。酒是姑父带来的，一整箱，说是庆祝。婆婆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转到我面前的时候，笑得格外热情。
“新媳妇进门，得给长辈们敬酒。这是我们陆家的老规矩，一人一杯，不能少。”
我看了陆沉一眼，他说”就喝一口”。
我喝了。
在医院急诊躺了一夜。
第二次是婚后第一年的中秋。
婆婆说”上次可能是空腹喝的，吃饱了再喝就不会过敏了”。
她倒了半杯放在我面前。
我看了陆沉一眼，他没说话。
我喝了半杯。
在医院急诊躺了一夜。
第三次是去年除夕。
婆婆说”都结婚这么久了，身体早该适应了”。
她把酒倒得满满的，推到我面前。
“今年你可不能再扫大家的兴了。”
我看了陆沉一眼，他说”你就抿一口，意思意思”。
我抿了一口。
在医院急诊躺了一夜。
每一次，陆沉都在旁边。
每一次，他都说”就喝一口”。
每一次，他都说”给我点面子”。
每一次，我都在急诊的床上躺着，吊着点滴，喉咙肿得说不出话。
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在外面”。
他在走廊里打电话，跟他妈说”没事，就是过敏反应，医生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一次都没进来看过我。
“陆沉，真的会出人命的。”我说。
桌上安静了两秒。
大姑子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出人命？喝口酒就能出人命？弟妹，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姐夫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又拿了起来。
姑父端着茶，表情没变。
婆婆没看我，她在看陆沉。
那个眼神。
你管管你老婆。
陆沉的脸彻底沉了。
“林念安。”
他叫我全名了。
每次叫全名，就是要发火了。
“你能不能别在我家人面前丢人？”
他的话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上次你喝了不也没出事？好好的。”
“上次我吃了抗过敏药，在急诊待了四个小时。”
“那你这次也吃药不就行了？”
“药吃了也得去医院……”
“行了行了。”
他打断我，端起我面前的酒杯塞进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