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口,喝完咱们就走。”
酒杯在我手里。
满满一杯,酒面微微晃动。
全桌都在看我。
婆婆盯着我,嘴往下撇。
大姑子端着筷子,透过菜的热气看我。
姑父放下茶杯了,也在看。
连姐夫都放下手机了。
客厅里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站在餐厅门口。
我端起那杯酒。
抿了一口。
酒辣嗓子,烧着往下走。
陆沉笑了,转过去继续跟姑父碰杯。
“你看,没事吧?”
他说。
“你就是自己吓自己。”
3.
我没说话。
我在数秒。
上次过敏,从喝到发作,大约三分钟。
上上次,五分钟。
上上上次,十分钟。
每次都不一样。
每次都会来。
我放下酒杯,开始翻包。
药在夹层里,小药瓶,瓶子外面贴了一张纸条,是我自己写的:”急救用,别扔。”
拉链卡住了。
我使劲拽了两下,拽开了半截。
手伸进去摸到药瓶的时候,陆沉的手机亮了。
就放在桌上,离我的手不到一拃。
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名是一个兔子的表情符号。
“沉哥,今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汤等你。”
后面跟了一个亲嘴的表情。
我的手停了。
陆沉没注意,他正在跟姑父聊的事。
消息在屏幕上停了五秒,灭了。
我盯着那块黑下去的屏幕。
兔子。亲嘴。”沉哥”。”回来”。”等你”。
我们结婚四年了。
四年里我叫他”陆沉”,他从没让我叫过他”沉哥”。
四年里我给他炖过无数次汤,他说”别费这事了,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有人叫他沉哥。
有人给他炖汤。
有人在等他”回来”。
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不是过敏。
是另一种东西在往上涌。
“陆沉。”我说。
他转过来。”嘛?”
我张了张嘴。
想问那条消息。想问那个兔子和亲嘴是谁。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想问他为什么。
但我的喉咙在变紧。
不是因为想问的话太多。
是过敏开始了。
“陆沉,我开始了。”
他皱了下眉。
“又来?”
“我真的开始了。喉咙在收紧。”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你又来这套”的表情。
“你刚才不是好好的?吃药不就行了?”
我点头。
我把药瓶拧开,倒出两粒,扔进嘴里。
咽了一下。
卡住了。
喉咙已经紧了,药片卡在半路。
“水。”我说。
陆沉的手机又亮了。
又是那个兔子。
“宝贝,汤快凉了,你到底几点到?”
陆沉这次注意到了。
他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看了我一眼。
一瞬间的紧。
然后恢复了那张不耐烦的脸。
“你自己倒。”他说,”别什么事都要人伺候。”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半杯温水。
药含在嘴里,苦味弥漫开来。
我咽了两口水,药勉强下去了。
但我知道,药起效最快要十五分钟。
而过敏反应,已经开始了。
我端着水杯回到位子上。
大姑子在夹菜,没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