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给公公盛汤,没看我。
姑父在喝茶,没看我。
姐夫在看手机,没看我。
只有陆沉看了我一眼,马上又转开了。
他的手机屏幕朝下,压在筷子旁边。
像是怕我看到什么。
四年了。
原来四年里,不只是酒杯一次次推到我面前。
还有一个人,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叫他”沉哥”,给他炖汤,等他”回来”。
我的手轻轻往桌上一撑。
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机边缘。
他立刻把手机抓走,塞进口袋里。
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要命的东西。
我看着他。
他没有看我。
4.
两分钟过去了。
嘴唇开始发麻。
不是心理作用。我知道不是。
上次也是这个顺序:喉咙紧,嘴唇麻,然后舌头肿。
药吃了,但太慢了。
“你吃完了?”陆沉问。
他的意思是,你把事情闹完了吧?可以正常吃饭了吧?
“我需要去医院。”
“又去医院?”
大姑子嘴了。
“弟妹,你每次来家里吃个饭就要去医院,你让妈多难受你知道吗?”
婆婆果然配合地叹了口气。
“我这么大岁数了,过节做一桌子菜,她喝一口酒就要死要活的。我是她婆婆,又不是要害她。”
公公终于开口了。
“行了,要去就去吧,别在这折腾了。”
他的语气不是关心,是嫌烦。
陆沉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看看你!”
他突然就大了嗓门,全桌都愣了一下。
“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不是过敏就是低血糖。你每次来我家都要闹一出,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不想来?不想来你就直说,不用搞这些!”
我没说话。
嘴唇越来越麻了。
上嘴唇在往外翻,我能感觉到。
“我问你话呢!”
陆沉走到我面前,低着头看我。
“你是不是存心让我在家人面前丢脸?”
“我……嘴唇肿了。”
我说话的样子变了,像嘴里塞了棉花。
大姑子凑近了一点。
“还真肿了。妈你看她嘴唇。”
婆婆瞥了一眼,又转过去了。
“急什么,上次不也肿了?过会儿自己就消了。”
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来来来,别管她了,菜凉了不好吃。”
全桌又开始动筷子了。
除了我。
我坐在那里,嘴唇在继续肿。
舌头也开始了。
口腔里的空间在被一点一点挤占。
“陆沉,我真的要去医院。”
“你先把饭吃完再说。”
“我吃不了了。嘴唇肿了,舌头也在肿。”
“吃口菜压一压。”
婆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
“你这身体就是太虚了,平时要多补补。”
我看着碗里的红烧肉。
再看陆沉。
他已经坐下了,给公公倒酒,说着什么”下周就能签”。
好像我说的那些话,全部落进了空气里,没有人接住。
我的手开始抖了。
我用抖着的手翻开包的夹层,看了一眼药瓶。
药吃了。
但不够。
上次在急诊,医生跟我说过:”你的过敏属于严重型,口服药只能延缓反应。一旦发作,必须注射肾上腺素。”
必须注射肾上腺素,就是必须去医院。
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