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领导的,对有缺点的下属往往更放心。”这话可不对。你这想法得改改,虚荣心要不得。我给你自行车票是为了让你上班方便,不是为了让你显摆。”
杨厂长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叔叔教训得是,我一定改。”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演得跟真叔侄似的。
旁边的人看得眼热,有人心里冒酸水,有人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反正唐文德知道,自己以后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当个小透明了。”小唐,既然你技术这么好,剩下的两份活也顺手做了吧。这对咱们后续接单有好处,订单多了厂里效益才好,你们的福利也能跟着涨。”
“行,杨叔叔您放心,交给我就行。保证把剩下的两份活都做得漂漂亮亮的。”
“。我这就回去给你写调职报告,等会儿广播会通知全厂。”
杨厂长说完就转身走了。
厂长一走,其他人立马围了上来。”行啊小唐,这大冬天的你没少偷偷下功夫吧? 钳工直接跳到八级,别人得十几二十年呢!”
“可不是嘛,你小子这下算是熬出头了。一个月工资九十多,加上杨厂长对你那态度,以后的福利肯定少不了。”
连易中海都凑了过来。”不错,没给咱们四合院丢人。我从小就觉得你小子有出息,果然没看走眼。今晚来大爷家,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这是打算广撒网捞鱼呢。
易中海没儿没女,眼下吃喝是不愁,可最怕的就是老了没人管。他一直对傻柱挺上心,啥事都护着,就是想着以后让傻柱给他养老送终。
可现在瞅着唐文德,他也动了心思。这小子才多大,就已经是八级钳工了,往后还得了?车间主任、副厂长,那都不是没影的事。
唐文德看过原剧情,心里门儿清,知道易中海这老家伙打的什么算盘。”大爷,真对不住,前两天我弄到一张票,艺术团今晚有演出,只能改天了。”
他这话倒也没编。
这年头,娱乐少得可怜。看场艺术团的歌舞表演,已经算是挺上档次的消遣了。再说了,艺术团那些姑娘,个个盘亮条顺,腿长腰细。唐文德寻思着,自己纯粹是抱着欣赏艺术的心态,去感受感受这个年代的风貌。”没事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咱都住一个大院。”
“得嘞,那我先忙了。”
“去吧,正好让大伙儿开开眼,你可是全国最年轻的八级钳工。”
“厂长过奖了。”
“行了,别谦虚了。”
跟易中海寒暄了几句,唐文德又拎起家伙,冲着剩下两份料下手了。
两份料里有一份废了,只出了一件成品。
这也算不错了。本来三份料能出一件成品就算达标,预计的成功率也就三成。可到了唐文德手里,硬是到了六成多。
直接翻了一倍。
厉害得很。
周围那帮钳工,连好几个七级工都看傻了眼。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嘴上刚冒绒毛、虚岁十九、周岁十八的小年轻,竟然敢接下他们谁都不敢碰的活,还给得漂漂亮亮的?
唐文德处理完手头的活儿,转身回了第二车间。
这一回,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刚才那会儿,广播站已经把他评上八级钳工的消息播出去了。
第一车间是高级钳工扎堆的地方,七级工基本全在那儿,连原来唯一的八级工易中海也在第一车间。第二车间就不一样了,学徒工多,中低级钳工也多,最高才六级,还没几个。
现在冷不丁冒出个八级工来,一个月工资九十二块。
把那些人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转正了也不过二十五块五。
车间里那些拿补贴的,一个月顶多多个两块,到手二十七块五。
唐文德年纪不大,已经是 钳工,工资本来就比一般人高出一截,这下更不用说了,甩开旁人好几条街。
一群人围上来,冲他说好话。
有的是真心佩服,有的想蹭点好处,还有的想偷师学两手。
唐文德对谁都一个态度。
都是一个车间的,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关系得处好。
工人是先进阶级,这身份在这年头好处不少。
尤其是他们这种大厂子。
往后不出岔子,他得在这厂里待上十年八年。
同事之间和和气气的,比啥都重要。
那些真想学的,他愿意教。
可问题是——
几个一米六的娘们,体重少说一百七,你们真是来学手艺的?
那眼神,饿了大半个月的狼看见都得哆嗦。
一个月没吃东西的鳄鱼瞅见都能掉眼泪。
现在唐文德在第三轧钢厂可算火了。
走到哪都有人冲他笑。
有真心的,也有装出来的。
中午打饭的时候,那些窗口里平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食堂师傅。
给他舀菜,满满三大勺,手稳得跟做手术的医生一样,一点不晃。
他还发现,自己碗里的肉沫比人家多出不少。
行啊。
果然是得多了手艺就好。
卖油翁把油倒进铜钱眼算啥本事?
这才是真功夫,这叫专业。
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占了也是白占。
到了下午,他活就少了。
现在他也混成了老师傅,开始带徒弟。
基本上不用自己动手。
偶尔指点两句,那些实习生高兴得不行,赶紧从兜里掏出花生瓜子这些家里带来的零嘴。
还有人直接跑去给他泡茶。
他觉得自己提前过上了退休老部的子。
这子挺滋润的。
就一个字,爽。
好像是两个字吧,管他呢,不想了。
他就这么熬时间,一直熬到下班。
走到厂门口的公交站。
第三轧钢厂是大型重工企业,厂门口设个公交站,挺正常,也挺合理。
平时坐公交的人不多,坐一趟一毛钱,太贵了。
够买一斤米了,一天的粮食啊。
唐文德倒不在乎这一毛钱。
唐文德现在是个光杆司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兜里还剩三百来块钱,不算多,可过子没问题。
关键是工资马上还要涨,一个月九十多块,一毛钱的车费算个啥?
那真叫个毛毛雨。
这年头,公交车烧的是煤气。
汽油柴油都是战略物资,他们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哪舍得拿来烧。
子总得过呗。
有些地方的公交更惨,连煤气都用不上,只能烧沼气。
车顶上鼓着老大一个气囊。
也算是那个年代的特色了。
唐文德上了公交,掏出一毛钱递给售票员,换了张车票。
那时候可没投币箱,每辆车上都配着售票员。人多的大线,前 各站一个,忙得脚打后脑勺。
车子晃晃悠悠,摇了大半个小时,唐文德到了剧场。
今天这儿演的是民族歌舞团。
说是民族歌舞,说白了就是少数民族的歌舞。
人家那地方的人,天生就能歌善舞,不服不行。
唐文德把票递给门口检票的,迈步走了进去。
来得正好,屁股刚坐下两分钟,幕布就拉开了。”达坂城的石头硬又平呀
西瓜大又甜呀
那里来的姑娘辫子长呀
两只眼睛真漂亮
你要是嫁人
不要嫁给别人
一定要你嫁给我”
上来就是一首《达坂城的姑娘》,味儿特别正。
唱得带劲,跳得也好看。
尤其是那几个小姑娘,长得是真水灵。
嗯,纯粹是艺术眼光。
接着又来了几段西域味儿的歌舞。
这一波刚下去,又换上了西南山歌。
风格一下子全变了。
山歌那个响亮啊,穿透力强得吓人。
大概这就是山歌被发明出来的原因吧。
那地方十万大山,人站在这边山顶,那边山腰上还有个人。
想传话,就只能练这种穿透力强的嗓子。
不然你想聊两句,得从山顶往下爬,那边也得从山腰往下走,两人在山沟沟里碰头,扯上几句,再爬回去。
累死个人。
这边战舞也够味儿,雄浑粗犷,野性十足,看着确实带劲。
看完这一场,唐文德心里直感慨,地大物博就是好!
连艺术的花样都这么多。
他也算被艺术熏陶了一把,不知道身上能不能长出点儿艺术细胞。
上辈子他就没这玩意儿,唱歌在KTV里都五音不全。
至于跳舞……
咳,这个话题还是跳过吧。
歌舞演了俩钟头就散了。
散场的时候,大家伙都装得挺舍不得,一副看不够的模样。
可戏唱完了,人总归各回各家。
唐文德跟着人群出了剧场。
这个点儿,公交早就没了。
快八点了吧。
他只能自己走回去。
正走着,路边猛地蹿出一个人影。
唐文德一瞅,嘿,脸熟。
不就是刚才台上跳舞那姑娘吗。
俩人差点撞个满怀,都吓了一跳。”哎呀,不好意思!”
“没事。不过你这小丫头片子,大晚上跑出来啥?你不歌舞团的吗?不该回招待所?”
唐文德问她。”我想看看燕京嘛,头一回来这儿。”姑娘说。”那也不行啊,这都八点了,你能看啥?看黑咕隆咚的还是瞅路灯?真想逛,明儿早上再出来呗。”
“不行,我们队长管得严。白天全得找地方排练,没空,只能趁晚上出来透透气。”
“可你一个小姑娘,到处乱晃太危险了。这样吧……对了,你叫啥名?”
“我名字老长了,你怕是记不住。要不你就喊我迪丽娜扎吧。”姑娘笑嘻嘻地说。”迪丽娜扎是吧?我姓唐,叫唐文德。我爸当年翻古书取的,什么海纳百川,德被苍生。要不我带你溜达溜达,有我陪着安全点,省得你找不着路。”
“好呀,唐大哥。”迪丽娜扎笑得更甜了。
这一笑,好看得很。
不过唐文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