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团团开始主动靠近陆司珩。
不是沈鹿教的，是她自己决定的。
那天早上，团团端着忠叔给她准备的牛，站在书房门口。门关着，她够不到门把手，踮着脚尖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
“叔叔！”团团拍了拍门，“叔叔开门！”
书房里没有声音。
“叔叔！”团团又拍了拍，“团团给你送牛啦！”
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司珩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门口的小不点。团团穿着粉色的小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牛——牛杯比她的小脸还大，她端得很吃力，牛在杯子里晃来晃去，随时可能洒出来。
“叔叔，你的牛。”团团把牛递过去。
陆司珩伸手接过牛，没有说话。
“叔叔，你不说谢谢吗？”团团仰着头看他。
陆司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谢谢。”
“不客气！”团团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叔叔你慢慢喝，团团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叔叔，你喝完把杯子放在门口就好，忠伯伯会来收的！”
然后她跑了，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陆司珩端着牛，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小小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拐角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三个字——“叔叔喝。”
字当然是沈鹿写的，但那个笑脸是团团画的。圆圈画得不圆，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嘴巴歪到了右边。
陆司珩看了那张便签纸很久。
然后他把牛喝了。
便签纸被他从杯壁上揭下来，折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下午，团团在客厅里搭积木。陆司珩从书房出来，经过客厅，被团团叫住了。
“叔叔！”团团抬起头，“你看团团搭的房子！”
陆司珩停下轮椅，看了一眼地上的积木作品。那是一座由十几块积木拼成的“房子”，歪歪扭扭的，随时可能塌掉。
“好看吗？”团团问。
“……好看。”
“那叔叔可以跟团团一起搭吗？”
陆司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叔叔不会搭。”
“很简单的！”团团拿起一块积木递给他，“叔叔你放上去！”
陆司珩接过那块积木，看了看那座快要塌掉的“房子”，又看了看团团期待的脸。
他把积木放了上去。
“房子”塌了。
团团看着倒塌的积木，张了张嘴，然后笑了。
“没关系！团团再搭一次！”她开始重新搭积木，一边搭一边说，“叔叔，你刚才放的那块太大了，要放小的才行。你看，这个小的放在这里，这个大的放在这里……”
陆司珩看着她。她的小手很笨拙，积木经常对不准，但她很认真，每一次放上去之前都要想一想，放上去之后还要用手按一按，确认不会倒。
她搭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搭好了一座新的“房子”。
“好了！”团团拍了拍手，“叔叔，你看，这次不会倒了！”
陆司珩看着那座“房子”，又看了看团团。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手指上沾着积木的颜料，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很好看。”陆司珩说。
“那叔叔给团团鼓掌！”
陆司珩伸出手，拍了两下。
掌声不大，但团团很高兴，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叔叔最好了！”
陆司珩低头看着抱着他腿的小家伙，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
团团抬起头，笑了。
“叔叔，你的手好大呀。”
陆司珩把手收回去，别过脸，耳尖又红了。
“叔叔，你耳朵怎么红了？”团团踮着脚尖去看他的耳朵。
“没有。”陆司珩推着轮椅转身，“叔叔还有工作。”
“好吧。”团团没有追，蹲回去继续搭积木，“叔叔拜拜！”
陆司珩推着轮椅往书房走，没有回头。
但他的轮椅走得很慢。
忠叔站在走廊尽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在陆家三十年，从没见过少爷让任何人碰他的头。陆司珩的头发，是出了名的不能碰。公司里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头发，当场被他解雇。
但刚才，他让一个小女孩摸了他的头。
忠叔转过身，嘴角翘得老高。
他走进厨房，对刘厨师说：“刘师傅，明天早餐给团团小姐多做一份草莓松饼。”
刘厨师正在切菜，头也不抬：“为什么？”
“因为——”忠叔顿了一下，“因为团团小姐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刘厨师抬起头，看了忠叔一眼，没有多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