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团团和陆司珩之间发生了三件小事。
第一件,发生在早上。
团团照例端着牛去书房。但这一次,她不是把牛放在桌上就走。她站在轮椅旁边,看着陆司珩喝牛。
“叔叔,好喝吗?”
“……好喝。”
“叔叔,你每天都要喝牛,牛对身体好。”
陆司珩放下杯子,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忠伯伯说的!”团团说,“忠伯伯说,喝牛会长高高。叔叔你多喝点,就能长高高了。”
陆司珩看着自己坐在轮椅上的身体,沉默了一秒。
“叔叔不用再长高了。”他说。
“那叔叔喝了可以变壮壮!”团团握起小拳头,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像赵叔叔那样!”
陆司珩看着她的“肌肉”——她的小胳膊细细的,拳头握起来像一个糯米团子。
“好。”陆司珩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件,发生在下午。
团团在院子里追蝴蝶,赵保镖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团团追了三圈没追上,气鼓鼓地跺脚。
“蝴蝶你别跑!团团想跟你做朋友!”
蝴蝶飞走了。
团团蹲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戳蚂蚁。
这时候,陆司珩推着轮椅出来了。他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到了这一幕,犹豫了一下,然后推着轮椅到了院子里。
“团团。”他叫了一声。
团团抬起头,看到陆司珩,眼睛亮了:“叔叔!”
“过来。”
团团跑过去,站在他轮椅旁边。
“蝴蝶为什么不喜欢团团?”团团瘪着嘴问。
“蝴蝶不是不喜欢你。”陆司珩说,“蝴蝶怕人,它不知道你不会伤害它。”
“那团团怎么告诉它团团不会伤害它?”
陆司珩想了想,说:“你不动,它就会靠近你。”
团团半信半疑地蹲下来,一动不动。她蹲了大概一分钟,腿都麻了,但没有动。
一只蝴蝶慢慢飞过来,停在她面前的月季花上。
团团的眼睛亮了,但她没有动。她看着那只蝴蝶,蝴蝶也看着她。
“叔叔!”团团小声喊,“蝴蝶看团团了!”
“嗯。”陆司珩说,“它不怕你了。”
团团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叔叔!”
陆司珩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了一点。
第三件,发生在晚上。
团团洗完澡,穿着小熊睡衣,光着脚跑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陆司珩在里面看文件。
“叔叔!”团团站在门口,“团团来跟你说晚安!”
陆司珩放下文件,看着她。
“晚安。”
“叔叔晚安!”团团说,“叔叔早点睡,不要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忠伯伯说的!”
陆司珩看着这个小不点,她站在门口,小熊睡衣的帽子歪在一边,脚趾头在地毯上扭来扭去。
“知道了。”陆司珩说。
“那团团去睡啦。”团团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叔叔,团团可以抱抱你吗?”
陆司珩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看着团团,团团也看着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种陆司珩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毫无保留的亲近。
“过来。”陆司珩说。
团团跑过去,张开小短手,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臂太短了,只能抱住他的一半。她把脸埋在他口,蹭了蹭。
“叔叔,你身上好香呀。”团团说。
陆司珩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放在了团团的背上。
他没有抱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一个人。
忠叔从走廊经过,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住了。
陆司珩的书房,从来没有人能在里面待超过十分钟。老太太进去,是谈事情;忠叔进去,是送东西;公司的人进去,是汇报工作。从来没有人,是为了“抱抱”进去的。
现在,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穿着小熊睡衣,站在轮椅旁边,抱着这个全城最冷漠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忠叔悄悄退开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老太太。”忠叔小声说,“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不需要有人回答。
他看到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