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将手指伸进裂缝，用力一掀，那块青砖竟然整个被掀了起来。砖下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的空气从洞中涌出，带着陈腐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高寅和邢邵对视一眼，老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在洞口晃了晃——火没有灭，说明下面有空气流通。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行，两侧是粗粝的土壁，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壁上嵌着的粗糙石块。这条路不是精心修建的，而是仓促之间挖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人在极短的时间内需要藏匿某样东西。大约下了三四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方圆不过两丈的地下石室。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卷白玉简。玉简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的，每一片玉片都薄如蝉翼，用金丝串联在一起。金色的光芒在玉片之间流转不息，将整间石室映得如同白昼。石室的角落里散落着几具骸骨，每一具骸骨的骨架都比寻常人粗大，头骨的形状也有些异样——眼眶比正常人的大了将近一倍，颧骨高耸，下颌比寻常人长出近一寸。
高寅的目光落在那几具骸骨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那几具骸骨的口位置都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
“妖骨。”邢邵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室中回荡，“这些不是人。你看它们的手骨——每一指骨都比正常人的长一截，那不是人的手，是爪子。这些应该是当年守卫这卷玉简的妖物，但被玉简上的敕令之力震死了。敕令虽然封在你体内，但这卷玉简曾经被某代敕令持有者留下过印记，普通的妖物靠近就是自寻死路。”
高寅缓缓走向石台。每靠近一步，掌心的印记就跳得越剧烈。当他走到距离玉简三尺之内的时候，整卷玉简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尘封了数千年的古琴终于等到了弹琴的人。金色的光芒从玉简上腾起，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符文在空中旋转。
“它在等你。”邢邵站在石室入口，没有靠近，“这卷玉简设了禁制，只有身怀敕令的人才能触碰。旁人碰了，大概下场会和这些妖骨一样。”
高寅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将掌心轻轻按在玉简之上。
那一瞬间，天地倒转。
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中抽离出去，石室、骸骨、邢邵全部消失了。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翻涌的金色云雾，头顶是深邃无垠的星空。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玄色衣袍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眉宇之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威严。但他的眼神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像是在端详一件等待了很久的东西。
“终于来了。”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高寅的脑海中响起，“寡人等了两千年，终于等到了下一个人皇。”
高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还能用。“你——您是？”
“周穆王，姬满。”男人微微一笑，“寡人曾持此敕令西巡昆仑，会见西。也曾持此敕令北征犬戎，封敕八十一座山川之神。寡人在位五十五年，掌敕令四十年，临终前将毕生心得封入这卷白玉简中，以待后人。”
高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周穆王——那个传说中驾八骏西游、在瑶池会见西的周穆王，竟然是敕令的持有者之一？
“前辈，敕令的力量到底该如何使用？”
“这个问题，寡人不能替你回答。”周穆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敕令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心而异。寡人用它封敕山川，周文王用它约束诸神，轩辕黄帝用它征伐九黎。每一代敕令持有者的道都不同，你的道，只能由你自己去寻。但寡人可以告诉你两点。”
他伸出两手指。
“第一，敕令的力量来源于人皇的气运。气运越盛，敕令越强。你若要真正驾驭它，必须拥有与它匹配的权柄和力量。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即便身怀敕令也发挥不了它百分之一的威力。”
“第二——”周穆王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敕令有三大禁忌。其一，不可封敕天穹裂缝。那道裂缝是上古诸神与轩辕黄帝之间的盟约封印，敕令的力量触碰到裂缝，只会让封印加速崩溃。其二，不可封敕活人的魂魄。敕令针对的是神灵精怪，不是凡人。强行封敕活人，必遭反噬。其三——”他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可封敕自身。敕令的力量来自人皇，但人皇也是人。若有人妄图用敕令封敕自己以求永生，必遭天道反噬，形神俱灭。”
周穆王说完这三点，身影便彻底消散了。虚空开始崩塌，金色的云雾翻涌着向高寅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高寅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站在石室中，右手按在白玉简上。玉简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暗淡下来，只留下温润的玉质光泽。掌心的印记又多了一条细微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加深了一层。
邢邵站在入口处，手里举着火折子，火光映得他那张老脸明暗交错。“如何？”
高寅将刚才在意识中见到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说到周穆王时，邢邵的眼睛亮了起来，说到三大禁忌时，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可封敕活人，不可封敕自身，不可触碰天穹裂缝。”邢邵将这三条禁忌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这是铁律，必须牢记。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第一条——你必须拥有与敕令匹配的权柄。换句话说，你不能一直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你需要封地，需要兵权，需要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声音。”
“但大哥不会允许的。”高寅说。
“世子不会允许，但你父亲会。”邢邵走到石台前，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将白玉简包好，放入怀中，“这卷玉简先由老朽保管，回去之后慢慢研读。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修炼——武道入后天，儒家入‘明理’。只有先证明自己的能力，你父亲才会放心把权柄交给你。”
高寅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几具妖骨，那些粗大的骨骼在火折子的光芒下泛着惨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