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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祐的声音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

六个人同时转身。不对,是六个人同时想要转身——人挤人、人撞人、人踩人,狭窄的山道瞬间乱成一锅粥。周小雨的伞被风吹跑了,沈梦瑶尖叫了一声,李默然的眼镜被赵磊的背包带子勾了一下,歪歪斜斜地挂在耳朵上。刘壮在最前面,天祐在他身后,沈梦瑶和周小雨在天祐身后,李默然和赵磊在最后面。现在最前面的人要跑到最后面去,最后面的人要跑到最前面来,在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山道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挤!别挤!”天祐扯着嗓子喊,但他的声音被暴雨和雷声淹没了,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感觉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是周小雨,她想去抓沈梦瑶的手,结果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扑在了天祐背上。天祐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上刘壮。刘壮本能地伸手撑了一下山壁,手掌按在湿滑的岩石上,蹭掉了一层皮。

“妈的!”胖子骂了一声,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又被雨水冲走。

天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小怕这怕那,但有一个经验是他从无数次“怕”中总结出来的——越是害怕,越要慢。怕的时候,人的本能是快跑、快做决定、快离开危险的地方,但“快”往往意味着“慌”,“慌”往往意味着“错”。这个道理是他打游戏的时候悟出来的——团战的时候,谁先慌谁就输了。

“不要往回跑!”天祐大声说,这次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往山坡上跑!往高处跑!洪水是往低处流的,往高处跑才安全!”

他的话说得对,但在那种情况下,能听进去的人不多。

李默然和赵磊已经调转了方向,开始往回跑。李默然的眼镜歪了,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扶,雨水糊在镜片上,他什么都看不清,完全是凭着感觉在跑。赵磊跟在他身后,大背包在背上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让他失去平衡。

刘壮犹豫了一秒,看了天祐一眼,然后转身跟着李默然他们跑了。

天祐愣住了。

他以为刘壮会听他的。刘壮虽然平时嘴欠,但关键时刻脑子清楚,是这群人里最有主心骨的人。但刘壮没有听他的——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而是因为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人的大脑会短路,会本能地跟着大多数人跑。

大多数人都在往回跑,刘壮也跟着往回跑。

天祐站在原地,雨水打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听到身后有哭声——周小雨在哭,沈梦瑶在安慰她,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他听到前面有骂声——李默然撞到了树上,捂着额头骂了一句粗话。他听到远处有一种更大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雷声,不是雨声,而是山在呻吟,地在颤抖。

他抬头看向山坡。

左侧的山壁并不陡峭,大约六十度的坡度,上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石壁上有些凸出的岩石,可以当抓手;地面上有些树,可以当脚踏。如果能爬上去,至少能高出山道十几米,山洪来了也冲不倒。

但问题是,沈梦瑶和周小雨能爬上去吗?

天祐转过身,走到沈梦瑶和周小雨面前。两个女生已经吓坏了,周小雨哭得说不出话,沈梦瑶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听我说,”天祐看着她们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不要去追他们了,来不及了。我们现在爬到山坡上去,上面有一块平台,我刚才看到过,大概在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左上方大约二十米处。那里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地面,几棵歪脖子松树长在边缘,树粗壮,应该能承受得住冲击。

“你们能不能爬?”

沈梦瑶看了一眼山坡。雨水冲刷过的山壁湿滑泥泞,那些灌木和杂草本抓不住。但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能。”

周小雨还在哭,但也在点头。

“走,”天祐说,“我开路,你们跟着我,一个一个来。沈梦瑶先上,周小雨中间,我断后。”

他没有等她们答应,转身就抓住了山坡上第一块凸出的岩石。

岩石是湿的,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滑得像擦了油。天祐的手指扣住岩石的边缘,指甲嵌进苔藓里,抠出几道白印。他用力拽了拽,确认这块岩石能承受他的重量,然后脚尖蹬住下方一个树,身体往上送,整个人贴着山坡往上爬了两步。

“手抓这里!”他指了指上面另一块岩石,对沈梦瑶喊道。

沈梦瑶咽了口唾沫,伸手抓住了那块岩石。她的手指纤细,力气不大,但她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上。天祐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急促而用力,像是在做最后的冲刺。

周小雨在下面等着,浑身发抖。

天祐又往上爬了几步,找到了一棵手指粗的小树,树是活的,有韧性。他把小树踩在脚下,腾出一只手来,往下伸:“周小雨,抓住我的手!”

周小雨抬起头,雨水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发紫。她伸出手,抓住了天祐的手腕。天祐的手腕比她的粗,湿漉漉的,皮肤上全是泥。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往上拽。

山坡上的泥土被四个人反复踩踏,越来越松。天祐踩的那棵小树的开始松动,泥土从部的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小树的树歪了,天祐的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

“快!”他喊道,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焦急。

沈梦瑶已经爬到了那处平台。她翻过边缘的石头,整个人摔倒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她翻身跪在地上,伸手去拉周小雨。

周小雨一只手抓着天祐,另一只手抓住了沈梦瑶的手。两个女生同时用力,周小雨的身体贴着山坡往上滑,膝盖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痛得她叫了一声。但她没有松手。

周小雨翻上了平台。

天祐松了一口气,开始自己往上爬。他离平台只有不到五米了,沈梦瑶在上面伸出手,他可以抓住她的手爬上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比他这辈子听到的任何声音都要可怕。不是响度的问题——一辆卡车从你身边开过的声音可能更大。而是那种声音中包含的毁灭性的信息,直接作用于你大脑最深处的本能反应,告诉你:跑,立刻跑,不要回头,跑。

山洪到了。

天祐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景象,这辈子都忘不掉。

山洪不是“流”过来的,而是“冲”过来的。它从上游的拐弯处涌出来,像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黄龙。水不是透明的,不是蓝色的,不是绿色的——是浑浊的、土黄色的、裹挟着泥沙、碎石、断木、甚至整棵被连拔起的大树的泥浆。那泥浆的粘稠度和密度远超清水,它冲过的地方,不是“弄湿”了,而是“吞噬”了。石阶、护栏杆、路边的指示牌、甚至几棵碗口粗的树,在泥浆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卷走,消失在那片黄褐色的混沌中。

天祐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的双脚猛蹬,双手抓住沈梦瑶伸过来的手,身体腾空而起,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沈梦瑶被他带得往前扑倒,两个人在平台上滚了一圈,撞在一棵松树的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水从他们身下冲过。

不是山洪的主流——山洪的主流在山道下方,离平台还有几米的高度差。但山洪的激流溅起的泥浆和水花,像一堵墙一样拍在了平台上,把天祐和沈梦瑶浇了个透心凉。泥浆灌进了天祐的耳朵、鼻子、嘴巴,他咳了几下,吐出来的都是黄泥。

他趴在平台上,把脸埋在草叶和泥浆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腔里疯狂地跳动,速度快得不像话,像是要把肋骨撞碎。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山洪的咆哮声、雷声、雨声、周小雨的哭声,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个模糊的、令人眩晕的背景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他分不清——他抬起头,看向山道。

山道不见了。

不是被水淹了,而是整个消失了。原本一米多宽的石阶路,现在变成了一条黄褐色的河流,宽度比原来扩大了三倍,深度看不到底。护栏杆被冲走了,指示牌被冲走了,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也被冲走了——连拔起,像拔一葱一样简单。

天祐的胃在翻腾。他趴在平台的边缘,把脑袋伸出去往下看。黄褐色的泥浆中,他看到了几样东西——一只登山鞋,一只被撕碎的背包,一段扭曲的金属栏杆。没有刘壮,没有李默然,没有赵磊。

“刘壮!”他扯着嗓子喊。

没有回应。只有洪水的咆哮声和暴雨的哗哗声。

“李默然!赵磊!”

没有回应。

天祐感觉自己的胃里有东西在往上涌,不是呕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怕疼”或者“怕死”,而是一种“我做了什么”的恐惧——他们是为了他才来张家界的,他们是为了等他一起去毕业旅行才把期定在今天的,他们是因为他没有坚决反对刘壮的古道计划才走上这条路的。

如果刘壮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他的错。

不对——不是他的错,是山洪的错,是天气的错,是那个中年人的错,是所有人的错,但不是他的错。这个道理他懂。但道理是道理,感觉是感觉。感觉不会跟你讲道理。

“天祐。”沈梦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天祐转过头,看到沈梦瑶和周小雨抱在一起,坐在松树下面。沈梦瑶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她比周小雨镇定一些,至少没有哭。周小雨哭得浑身发抖,脸埋在沈梦瑶的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们……他们会不会有事?”沈梦瑶问。

天祐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会说谎,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说谎是最简单的事,但谎言被拆穿之后的代价,他付不起。

“不知道,”他说,“刘壮他们往回跑了,洪水是往下冲的,往上跑可能会安全一些。”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沈梦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天祐重新趴回平台边缘,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平台大约七八平方米,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几棵歪脖子松树长在边缘,系深深地扎进了岩石的缝隙里。平台的上方是一面陡峭的岩壁,大约三四米高,岩壁上有一些突出的石头和裂缝,理论上可以攀爬,但在这种天气下,太危险了。

平台的下面就是山洪。从他们的位置到山道的高度差大约五米,到洪水水面的高度差大约八米。山洪的主流在山道的位置,流速极快,目测每秒至少有五六米。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树枝、塑料瓶、泡沫箱、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冲下来的轮胎。

天祐的视线顺着山洪往下游移动,看到大约三百米外,山洪汇入了另一条更大的山沟。两条水流在那里汇合,形成了更加汹涌的激流,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那里面如果有人的话……

天祐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我们要想办法下去,”他说,声音尽可能平稳,“沿着山脊往高处走,翻过山脊可能就有信号。”

“现在?”沈梦瑶看着外面的暴雨,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天祐说,“趁天还没黑。天黑了更走不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手机没信号,没电,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食物和水倒是还有一些——他的背包里有半包压缩饼和两瓶矿泉水,沈梦瑶和周小雨的背包也都在——她们刚才爬上来的时候,背包还背在身上,没有丢。但这些东西撑不了太久,他们必须在食物耗尽之前走出去。

问题是,他们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们走的那条古道,不是常规旅游路线,没有路标,没有指示牌,连手机地图上都没有标记。天祐甚至不知道这座山的名字。他只知道这里是天子山北面的某个地方,距离最近的公路可能有十几公里,也可能有几十公里。

在暴雨中、在山洪暴发后、在没有任何导航设备的情况下,徒步十几公里山路,穿越陌生的、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山洪和泥石流的山区——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自计划。

但不走,就是等死。

平台上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运气好的话,雨停了,救援队会来,但他们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运气不好的话,雨继续下,山洪继续涨,他们脚下的平台随时可能被冲垮。

天祐做出了决定。

“走,”他说,“沿着山脊往上走。现在就走。”

沈梦瑶站起来,把周小雨也拉了起来。周小雨还在哭,但哭声小了很多,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抽泣,像是一个人哭到没有力气再哭了。

天祐从背包里拿出那半包压缩饼,掰成三份,一人一份。压缩饼硬得像砖头,咬一口要用牙齿磨好久才能咽下去。他又拿出那两瓶矿泉水,每人分了半瓶。

“省着点喝,”他说,“不知道要走多久。”

三个人站在平台上,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们浇得湿透。天祐看了看上方的那面岩壁——三四米高,如果天气好的话,爬上去不是问题。但现在岩壁湿滑,每一步都可能滑下来,摔到下面的山洪里去。

“我先上,”天祐说,“等我上去了,用绳子拉你们。”

“你有绳子?”沈梦瑶问。

天祐从背包的侧袋里抽出一登山绳——出发前赵磊给每个人的包里塞了一,说“有备无患”。那绳子直径不到一厘米,长十米,看着细,但承重能力不错,能承受几百公斤的拉力。

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给沈梦瑶:“等我爬上去,我找个地方固定绳子,然后你们拽着绳子爬。我在上面拉。”

他转过身,面对着岩壁。

岩壁是灰黑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和青苔,被雨水浸透之后,滑得像擦了油。他伸手摸了摸,手指在岩石表面滑了一下——连摩擦力都几乎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手指扣住第一道石缝。石缝很窄,只有不到两厘米宽,指尖勉强能进去。他用力抠住,脚尖蹬住岩壁上一个小小的凸起,身体往上送。

爬了一米。

手指扣住第二道石缝,脚尖蹬住另一个凸起。岩石上的苔藓被他踩掉了,露出下面粗糙的石面,摩擦力大了一些。

爬了两米。

还有一米到顶。但上方这一米没有任何石缝,没有任何凸起,岩壁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天祐的手指在岩石表面摸索了半天,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地方。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手脚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累——体力还够——而是因为没有着力点,他随时可能掉下去。

掉下去。下面是山洪。

天祐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又开始侵蚀他的大脑,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小时候被蟑螂吓得爬上餐桌的时候,初中被恐怖片吓得嗓子发紧的时候,每次都是这种感觉。心脏狂跳,手心出汗,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现在不能空白。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岩壁的上方。岩壁的顶端长着几棵小灌木,灌木的扎进岩壁的裂缝里,看起来还算结实。

他松开右手,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左脚从凸起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只剩两只手和一个脚尖撑着。沈梦瑶在下面惊呼了一声,周小雨的抽泣声也停了。

天祐的右手向上伸,够到了那棵灌木。灌木的枝条细而韧,他把手指进枝条之间的缝隙,抓住灌木的主,用力拽了一下。主纹丝不动——扎得够深。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臂上,双脚蹬岩壁,身体猛地往上送。左手抓住了岩壁顶端的一块岩石——这块岩石是突出的,不像下面那么光滑。他把身体撑上去,翻过了岩壁的边缘,滚倒在一片草丛里。

他躺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还在下,打在他脸上,他连擦都懒得擦。他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手指被石缝磨破了,膝盖在岩壁上磕了两下,青了一大片,后背在翻越边缘的时候被石头硌了一下,脊椎骨像是被人用棍子敲了一记。

但他上来了。

他解开腰上的绳子,找了一块大石头,把绳子在石头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然后走到岩壁边缘,往下看:“绳子固定好了!一个一个上!沈梦瑶先来!”

沈梦瑶抓住了绳子。

她的手臂力量不够,但她的意志力很强。天祐在上面用力拉,她在下面用力爬,两个人配合着,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把她拉上来。沈梦瑶翻过岩壁的时候,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手指在滴血——绳子的摩擦力把她的掌心磨掉了一层皮。

然后是周小雨。

周小雨比沈梦瑶轻,但也比沈梦瑶弱。她爬到一半的时候没抓住绳子,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天祐感觉绳子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差点把他拽下去,他赶紧用脚蹬住石头,双手死死抓住绳子,指甲嵌进绳索的纤维里,指节发白。

“抓!住!绳!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声音被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周小雨在半空中晃了几下,终于用两只手重新抓住了绳子。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树叶。但她没有松手。

天祐用尽全力往上拉,沈梦瑶也冲过来帮忙。两个人在岩壁边缘跪着,衣服湿透了,泥浆糊了满脸,周小雨一点一点地升上来。

最后一段,周小雨几乎是靠自己的意志力翻上来的。她的双手血肉模糊,指甲断了两个,但她咬着牙,翻过了边缘,摔倒在沈梦瑶怀里。

三个人躺在岩壁上方的一个斜坡上,雨水浇在他们身上,他们都没有力气动了。

天祐闭着眼睛,感觉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但他懒得动。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第一个平台是海拔多少米?从这里到山脊还有多远?什么时候天黑?救援队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但有一个问题他没有问自己,因为他知道答案。

刘壮他们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相信他们还活着。相信刘壮往回跑了,相信李默然和赵磊也往回跑了,相信他们在洪水追上来之前就跑到了安全的地方,相信他们现在已经被人救了,在某个温暖燥的地方等着他。

他必须相信。

如果不相信,他就没有力气继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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