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锁死整座城中村。
浓稠灰雾吞噬了所有微光，窗外黑得彻底，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半点人间气息，只剩死一般的沉寂。唯独远处层层叠叠的蚀变嘶吼，顺着夜风不断飘来，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屋内灯火全无，唯有门缝透入的微弱雾色，映得房间明暗不定，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晚经过清创包扎、补水进食，身体状态明显好转。她不再深度昏迷，只是依旧虚弱，靠坐在墙角，安静调息，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门口，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陆沉、老周、陈猛三人草草解决了晚饭。
少量压缩饼、几口清水，仅此而已。
物资虽然带回一批，但陆沉严格执行分配制度：伤员优先、战力次之、绝不挥霍。乱世存粮，每一口都是救命基，绝不能因为暂时富足就放松警惕。
“外面不对劲。”老周靠在墙边，侧耳凝神听着外界动静，脸色凝重，“今晚的嘶吼比白天密集太多，像是整片区域的怪物，都在往居民楼方向聚拢。”
陈猛握紧木棍，沉声道：“它们是不是认准这里还有活人？”
“大概率是。”陆沉点头，目光锐利，“白天连续多次厮、动静不断，血腥味、人声全部暴露了位置。对雾中蚀变者而言，这里就是最显眼的猎物巢。”
蚀变者没有智慧，但野兽般的本能极其敏锐。打斗声、血腥味、活人的气息，都是它们追踪的路标。
白的危机暂时落幕，可真正凶险的，从来都是末世的黑夜。
“夜间视野归零，雾中可视度不足一米，怪物偷袭概率翻倍。”陆沉迅速布置守夜方案，“分三班轮岗，轮流警戒、轮流休息，不许任何人熟睡。我守后半夜最危险的时段。”
乱世守夜，最忌讳松懈。凌晨三四点是人意志最薄弱、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也是怪物最喜突袭的时间段。
“我守第一班。”老周立刻开口，“我年纪大，觉少，前半夜我盯着，你们两个年轻人先短暂休整，保存体力。”
陈猛也应声：“我守中班，我能熬。”
分工敲定，没有多余推脱。乱世小队，最可贵的就是执行力与默契。
屋内彻底陷入安静。
苏晚靠着墙角小声开口：“今晚……会闯进来吗？”
陆沉看向她，语气沉稳：“防线加固过，楼道障碍虽毁，但楼层结构复杂，它们很难快速突破。只要我们警戒不断、不出现内乱，守得住。”
他说的是实话，却并未绝对笃定。末世没有绝对安全，只能尽力筑牢生机。
接下来的时间，整栋老楼陷入一种极致压抑的死寂。
雾流动的细碎声响、远处断续的嘶吼、偶尔楼下传来的零星抓挠声，交织成一张恐怖的网，死死罩住整栋危楼。
楼内各家各户死寂一片。
白天被打退的劫掠邻居，此刻彻底没了声响，不敢闹、不敢动，全部龟缩在屋内。他们不敢外出对抗怪物，却依旧在暗处蛰伏，眼神贪婪、心怀叵测，等着夜里出现变数，伺机而动。
外有凶物，内有豺狼。
午夜时分。
老周独自守在门后，隔几秒就透过门缝观察一次楼道。长久的紧绷让他神经高度疲惫，却丝毫不敢放松。
就在这时——
“沙沙……”
极轻的脚步声，从五楼缓缓下移。
不是蚀变者僵硬拖沓的重步，也不是正常人稳健的走动，是一种刻意放轻、鬼鬼祟祟的细碎脚步声。
老周瞬间警觉，身体一僵，低声叫醒陆沉：“有人，楼上有人偷偷摸下来了。”
陆沉瞬间睁眼，疲惫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冷冽锋芒。
陈猛也立刻起身，握紧武器。
三人屏住呼吸，贴在门侧，静静听着门外动静。
脚步声停在了四楼楼道中央，距离他们房门不足三米。
紧接着，是极其细微的探头动作、衣物摩擦声、小声耳语。
“就是这间，白天抢物资没抢到，他们守得太死。”
“夜里就三个人轮守，总有漏洞。”
“等怪物再闹大点，吸引他们注意力，我们趁机摸过去……抢完就跑。”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正是白天那群被击退的邻居。
白天正面打不过，这群人竟然打算深夜偷袭！
贪念，已经彻底压垮了他们的恐惧和底线。外面怪物围城、整栋楼随时会塌，他们不想着求生自救，满脑子依旧是掠夺旁人拼命换来的物资。
陈猛当场怒得咬牙：“这群混账东西！白天没打服，夜里还敢作死！”
“别出声。”陆沉抬手按住他，眼神冰冷，“现在惊动他们，他们一闹，动静会引来大范围兽。”
此刻最忌讳喧哗。
一旦打斗声响起，周边聚集的大批蚀变者会瞬间被吸引，四层楼道会瞬间被合围，屋内众人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不能打、不能闹、不能惊动外界怪物。
只能隐忍，只能静待对方出错。
门外的几人显然也忌惮怪物，不敢闹出大动静，只是在楼道中央徘徊观望，耐心等待时机。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压抑的对峙，在无声中持续。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雾风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人心的阴暗与雾中的机，双重笼罩在房门之外。
又过片刻，楼外远处骤然爆发一阵密集的兽嘶吼！
大片蚀变者不知从何处涌来，围着居民楼外墙疯狂冲撞、抓挠！
“嘭！嘭！嘭！”
墙体震动，整栋老楼微微摇晃。
雾啸滔天，机临门！
楼道里伺机偷袭的邻居瞬间慌了，吓得脚步大乱，再也不敢逗留，连滚带爬往楼上逃窜，生怕被怪物波及。
他们想要趁乱打劫的念头，瞬间被极致的恐惧碾碎。
短短数秒，楼道再次恢复死寂。
老周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是冷汗：“好险，幸好兽提前来了，不然今晚必然内斗。”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陆沉眼神凝重，“这群人贪心不死，只要我们手里有物资、有活路，他们就会一直盯着。下次机会出现，他们依旧会背刺。”
人心之恶，比雾灾更难除。
屋外，兽冲击外墙的动静越来越大。
整栋老旧居民楼的外墙不断震颤，窗缝簌簌落灰。浓雾之中，无数蚀变者围楼游荡，嘶吼不绝，机层层叠加。
黑夜、浓雾、围城兽、楼内潜伏恶人、重伤伤员、持续消耗的体力。
所有压力，全部压在三人身上。
压抑酝酿到极致，新一轮血战的爆发点，已然临近。
陆沉站起身，走到门缝处，静静望向漆黑死寂的楼道深处。
“全员戒备。”
“今晚，没人能睡。”
“守不住这栋楼，天亮之前，我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