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王大柱开口了。
“把门,打开。”
刘如烟的头一下抬了起来,那双杏眼布满血丝,全是惊慌。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个男人疯了。
“爷……外面是刘三癞子……他们有十几个人,都带着刀……”
“我让你,把门打开。”
王大柱没再多说,只把那支擦净的驳壳枪在掌心上下掂着玩。
他甚至没看刘如烟,可那份压迫感,却让她觉得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比门外刘三癞子的刀还让人喘不过气。
刘如烟口不住起伏,两条腿沉得抬不起来,一步,一步,蹭向那扇快要被撞散架的大门。
院里的苏婉清和玉儿早就吓懵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如烟的背影。
吱呀。
门闩被一双不住颤抖的手抽开了。
门,开了一道缝。
外头的撞击声和叫骂声停了。
刘三癞子看见门后那张又是眼泪又是锅灰的俏脸,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肥肉拧成一团,笑得更加放肆。
苏家,真没人了!
“哟,娘们还真敢开门?”
他把砍刀往肩头一扛,就想往里挤。
刘如烟用上全身的力气顶着门,复述着王大柱的话:
“三……三爷……我们家爷,请您……进来喝杯茶。”
“你们家爷?”
刘三癞子和他身后那十几个泼皮,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院子外头响起一片哄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爷!三爷我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裤里塞秤砣的玩意儿,敢在老子跟前称爷!”
他一把将刘如烟推了个趔趄,大步迈过了门槛。
身后,十几个地痞流氓跟着涌进来,把个前院塞得满满当当,一股子的臭气混着气,直冲鼻子。
刘三癞子一只脚刚跨过正厅门槛,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身后那片吵嚷的哄笑声,也跟着断得净净。
正厅里,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大喇喇地坐着苏半城那张太师椅,一条腿还翘在旁边的茶几上,脚下踩着一地瓷器碎片。
王大柱微垂着头,没看他们。
他正用一块白棉布,慢悠悠地,甚至带着点痴迷地,擦着手里的东西。
是枪。
一支德国造的“盒子炮”。
刘三癞子脸上的笑,一寸寸地裂开,没了。
他心口一紧,血气直冲脑门。
那是真家伙!
是能一下就要了他狗命的真家伙!
可十几双眼睛在后头盯着,他不能退!
“你他妈是哪来的野狗?!”
刘三癞子强压下那股凉气,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用刀尖指着王大柱的鼻子,嘶哑着嗓子吼道:
“敢坐三爷我看上的位子?活腻了就说一声,爷爷送你上路!”
跟在他身后的黄牙泼皮也跟着叫唤:“大哥跟他费什么话!拿个烧火棍就想唬人?兄弟们,给我上!先把这小子剁了,那三个娘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王大柱擦枪的动作停了。
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火气,没有慌张。
王大柱笑了。
那笑意里全是疯狂。
“聒噪。”
他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抬,甚至都看不出有瞄准的动作。
**砰!**
枪声在院子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火光一闪!
硝烟呛人!
方才还在叫嚷的那个黄牙泼皮,身子一挺,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正中,开了一个血糊糊的洞,红的白的,溅了身后人满脸。
扑通!
尸体砸在地上的闷响,是这死静里唯一的动静。
空气里,很快就有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的呛鼻味道。
刘三癞子身后,一个胆小的地痞怪叫一声,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一股黄色的臭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一地。
被吓尿了。
刘三癞子脸上的嚣张样褪完了,他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正厅里,王大柱对着还在冒青烟的枪口,吹了口气。
他将那支要了人命的驳壳枪随手丢在桌上,又端起桌上备好的茶杯,呷了一口。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起那双恶鬼似的眼睛,看向已刘三癞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现在。”
“我有没有资格,请三爷……坐下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