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外门杂役院的破钟便被敲响。
“都他娘的死睡！起来了！”
张彪那破锣般的嗓子在院子里炸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挨个踢开各间宿舍的门。楚云霄早已醒来，坐在床榻上整理衣衫。破旧的青色杂役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几处补丁。这是云霄宗最底层的标识，穿在身上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被人踩在脚下的命运。
“哟，楚小子，就你最积极？”
张彪晃着膀子走进来，肥硕的脸上堆着冷笑。他是新提拔的杂役院管事，炼气三层的修为，放在外门弟子中算是垫底，但在这杂役院里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管事早。”楚云霄垂首，声音平静。
“挺会装老实。”张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小，“昨的灵田除完了？”
“除完了。”
“真的？我可听人说你偷懒了。”
楚云霄抬眼，对上张彪的目光。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分明是想找借口刁难。他不卑不亢地道：“管事可以亲自去查。”
“嘿还挺硬气。”张彪脸色一沉，“昨月例灵石少了三块，是不是你偷的？”
此言一出，屋内其他几个杂役纷纷朝楚云霄看来，眼神复杂。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楚云霄心中了然。这是张彪惯用的手段——每月克扣一部分灵石，然后再找由头扣到某个人头上。既能中饱私囊，又能鸡儆猴。前世他刚入宗门时也曾被这样对待过，只是那时他年少气盛，据理力争，结果被张彪公报私仇，罚去后山矿洞做了半年的苦力。
“管事，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张彪一把抓住楚云霄的衣领，“走，跟我去执法堂调查调查。”
执法堂是云霄宗处理门内事务的机构，专治各种“违规”。杂役犯了事，进去一趟不死也要脱层皮。院内其他杂役皆是敢怒不敢言，缩在角落里装没看见。
楚云霄被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怎么，想反抗？”张彪冷笑，“杂役殴打管事，可是重罪。”
“管事误会了。”楚云霄神色自若，“我只是提醒管事，执法堂距离此处不近，若是走快了，耽误了今的晨课，张管事怕是要被上面责罚。”
张彪脸色微变。他最怕的就是被上面注意到自己中饱私囊的事。若是闹到执法堂，少不得要盘查一番。
“算你小子走运。”张彪松开手，“三块灵石，从你下月月例里扣。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说完，他转身离去，继续去折腾其他杂役。
屋内恢复了平静。几个杂役对视一眼，各忙各的去了。没人同情楚云霄，在这杂役院里，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一个瘦小的少年凑过来，低声道：“云霄哥，你没事吧？”
这是小石头，今年才十二岁，是杂役院里最小的孩子。因为年纪小，经常被其他杂役欺负，楚云霄有时会照拂他一二。
“没事。”楚云霄淡淡道，“去活吧。”
“云霄哥，他们太过分了，明明不是你的错……”
“记住，在这个地方，公平是要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给的。”楚云霄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去活，修炼不能落下。”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出去了。
屋内只剩楚云霄一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灵石，在阳光下端详。这是一块下品灵石，还是他前身父亲留下的遗物。这些天他暗中修炼《太初��诀���，吸纳灵气的速度远超前世同期修为。只是这具身体资质太差，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滞涩，若非他掌握着仙帝级别的修炼经验，恐怕连炼气一层都难以突破。
“张彪……”
楚云霄将灵石收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前世他修为低微时，这种人便是压在头顶的大山。如今再看，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若非不想过早暴露实力，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张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隐忍，需要等待。外门大比还有三个月，那是杂役弟子晋升外门弟子的唯一途径。只有成为外门弟子，才能摆脱杂役的身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才能接触到更多关于天魔阴谋的线索。
云霄宗的弟子等级泾渭分明：杂役、外门、内门、真传。每跨越一个等级，待遇天差地别。前世他用了整整一年才从杂役晋升外门，这一世，他要用三个月。
晨课钟声响起，杂役们列队前往灵田。
云霄宗外门占地极广，光是灵田便有数千亩，种植着各种低阶灵草。这些灵草是宗门炼丹、炼器的基础耗材，价值不菲。杂役们的任务便是料理这些灵田，施肥、除虫、除草，每劳作不少于六个时辰。
楚云霄手持除草铲，在灵田间缓慢移动。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看似普通，实则暗合某种呼吸吐纳的节奏。体内，《太初道诀》悄然运转，一缕缕稀薄的灵气从灵草间溢出，被他悄悄吸纳。
这是他发现的一个秘密。灵田之中灵气充裕，虽不如聚灵阵浓郁，但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其他杂役只当这里是苦役之地，却不知这也是一处修炼场所。
当然，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能偷偷汲取少许灵气。若是动静太大，引起注意，反而坏事。
“楚云霄！”
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楚云霄回头，只见田埂上站着一名身着白色纱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丽脱俗，眉眼如画。她手持一柄玉剑，身后跟着两名内门弟子，气派十足。
“这位是执法堂的苏师姐，有话问你，还不快过去！”一名内门弟子催促道。
楚云霄放下除草铲，走上前去。他认得这名少女——苏清雪，前世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云霄宗真传弟子，冰莲圣体，未来的绝代天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昨灵田的值守是你？”苏清雪开口，声音如泉水叮咚，清冷动听。
“是我。”
“可有发现异常？”
楚云霄想了想，道：“弟子发现西北角的灵草叶片发黄，像是染了某种病害，已经上报给张管事。”
苏清雪秀眉微蹙：“张管事如何说？”
“张管事说……不碍事。”
“胡闹！”苏清雪身后的一名内门弟子怒道，“灵草染病若不及时处理，会传染整片灵田，损失谁来承担？张彪呢？把他叫来！”
那内门弟子转身去寻张彪。片刻后，张彪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道：“苏师姐息怒，这点小事怎敢劳您过问……”
“我问你，灵草染病为何不报？”
“这……这……”张彪满头大汗，“弟子正打算上报，正打算上报……”
“即刻起，你不用再做杂役院管事了，去后山矿洞报道。”苏清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张彪脸色煞白，后山矿洞那是处罚犯错弟子的地方，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还想求情，却被那内门弟子一脚踢翻。
“滚！”
张彪连滚带爬地跑了。临走前，他怨毒地看了楚云霄一眼，显然把这笔账算到了他头上。
楚云霄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前世他被张彪欺压了整整一年，这一世因为自己的介入，竟然提前解决了这个麻烦。看来苏清雪的出现，冥冥中改变了一些事情。
“你做得很好。”苏清雪看了楚云霄一眼，“宗门需要你这样细心的人。”
“弟子分内之事。”楚云霄垂首。
苏清雪不再多说转身离去。她来灵田本是为了别的事，顺手处理了张彪的贪腐，已是给了楚云霄天大的面子。
待她走远，周围其他杂役看向楚云霄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忌惮，也有人暗暗后悔——早知道上报灵草染病就能攀上执法堂的关系，他们也早就去做了。
唯有楚云霄很清楚，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巧合。苏清雪此来必然有其他要事，张彪不过是被波及的池鱼。至于自己，不过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而已。
他重新拿起除草铲，继续活。远处的天边，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距离外门大比，还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