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消失的瞬间，林深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海面上风平浪静，没有蜃景，没有银蓝色的光晕，只有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派祥和。
仿佛刚才那句警告，只是他的幻觉。
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它们给他的最后通牒。
“怎么了？” 陈曦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立刻问道。
林深收回目光，看着她，低声说：“它们又给我传了意念。让我停止探寻，保持距离。”
陈曦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终于明白，它们不是没有能力阻止他们，只是一直在遵守着 “不预” 的铁律。它们只是抹除数据，不伤害人类，不阻止探寻，可一旦他们触碰到了底线，它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那我们…… 接下来怎么办？” 陈曦问。
林深沉默了几秒，走到主控台前，打开了加密频道。
频道里，已经炸开了锅。
数据被全面抹除之后，守望者社群里，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坚定的 “真相派”，以马克、老周、巴拉提老人为核心，他们坚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哪怕没有电子证据，也会继续探寻下去，他们相信，只要坚持，总有一天能让全人类知道真相。
而另一派，已经彻底动摇了。
“我现在怀疑，我们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所有数据都没了？”“会不会真的是集体幻觉？海市蜃楼本来就会让人产生视觉误差，我们是不是太先入为主了？”“陆宗明说的对，我们本没有能力和它们对抗，我们连数据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公布真相？”“我退出。我不想再被当成疯子了，我只想过回正常的生活。”
一条条退出的消息，不断地在频道里刷新。
原本 147 人的核心社群，在数据被抹除后的短短两个小时里，只剩下了不到 60 个人。
剩下的人里，还有不少人在摇摆，在质疑，在犹豫。
林深看着频道里不断刷新的消息，心里没有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当所有的证据都被抹除，当全世界都觉得你是疯子，当你要面对的是一个远超人类认知的高等文明，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退缩。这是人的本能。
他按下了通话键，平静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到了每一个还留在频道里的人耳中。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在怀疑，在动摇，在害怕。我理解你们。”
“我们拿到了证据，又被瞬间抹除。我们亲眼看到了真相，却无法向全世界证明。我们被主流学界当成疯子，被身边的人不理解，甚至要丢掉工作，毁掉自己的人生。”
“我不怪你们选择退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但是，我想告诉留下来的人，我们没有疯。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它们能抹除我们的电子数据，能篡改官方的气象记录，能让全世界都觉得我们是疯子。可它们抹不掉我们脑子里的记忆，抹不掉我们画在纸上的画面，抹不掉我们亲眼看到的真相。”
“我不会停止探寻。哪怕全世界都觉得我是疯子，我也会一直走下去。愿意和我一起走的，我欢迎。想要退出的，我祝福。”
说完，他松开了通话键。
频道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条条消息，陆续发了出来。
“我留下。我亲眼看到了，我没疯。”“我也留下。大不了就是丢了工作，总好过一辈子蒙在鼓里。”“我爷爷画了一辈子蜃景，现在我知道他画的是什么了。我要替他走完这条路。”“留下。算我一个。”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句平静的 “留下”。
最终，147 人的社群，留下了 47 个人。
都是最坚定的，最相信真相的人。
林深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被填满了。哪怕只剩下 47 个人，他们也不是孤军奋战。
就在这时，马克突然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了一份文件。
“林深，之前你让我查的陈敬棠，我找到了他的完整资料。他的后半生都在南京的东南大学任教，他去世后，所有的手稿、研究资料，都捐给了东南大学的档案馆，至今没有对外公开。里面很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陈敬棠。
这个名字，瞬间让林深的精神一振。
爷爷记里的那个男人，1978 年和爷爷在蓬莱阁合影的民国气象学家，国内第一个系统研究海市蜃楼的学者，1933 年 “拉西纳号” 蜃景事件的亲历者。
他研究了一辈子蜃景，一定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他的手稿里，一定藏着更关键的线索。
“我们去南京。” 林深立刻看向陈曦，语气无比坚定，“我们必须拿到陈敬棠的手稿。它们能抹除我们现在的数据，抹不掉几十年前留下的纸质手稿。那里面，一定有我们需要的证据。”
陈曦立刻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订去南京的车票。我们现在就走。”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时候，林深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林深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宗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林深先生，谢谢你的无人机，帮我探了路。”
林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陆宗明笑了，“你以为，你的无人机信号为什么会突然中断？因为我截获了它最后 17 秒的完整数据。它们能抹掉你的数据，可拦不住我用级的加密接收设备。林深，我现在手里，有你梦寐以求的，完整的证据。”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陆宗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他只是把林深的无人机，当成了探路石。他一直在监听无人机的信号，用更高级的设备，截获了最后 17 秒的完整画面。
“你想什么？” 林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什么。” 陆宗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敢做的事，我敢。你拿不到的东西，我拿到了。秋分，我会用我的激光阵列，彻底击穿那层屏障。我会让它们，真正地出现在人类面前。”
“陆宗明，你会毁了全人类的！”
“毁了人类？不。我会救了人类。” 陆宗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林深，你就抱着你的真相，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吧。而我，会成为人类文明的救世主。”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林深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陆宗明不是在开玩笑。他手里有了完整的数据，只会更加疯狂。秋分，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击穿那层屏障。
而窥镜者的警告，还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停止探寻。保持距离。】
一边是偏执疯狂，想要强行开门的陆宗明。
一边是坚守隐秘，警告他们停止探寻的高等文明。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曦，语气无比坚定：“立刻出发去南京。我们必须在秋分之前，拿到陈敬棠的手稿。我们必须知道，它们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当天下午，林深和陈曦就锁上了灯塔的门，开车离开了蓬莱，一路向南，朝着南京驶去。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蓬莱的海面上，那片熟悉的蜃景，再次悄然浮现，又瞬间消失。
它们的注视，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