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车队驶出了寒都城。
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碾过带着晨露的柏油路，车身上还带着地下矿洞战斗留下的划痕，二十名精锐队员全副武装，枪膛里早已压满了特制幽能弹。许夜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前的枫叶徽章，金属表面带着他的体温，像父亲当年放在他头顶的手，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车窗外的风景在缓缓后退，平原、农田与远处连绵的山影渐渐被甩在身后，直到毫无征兆的，浓雾从高速路的尽头漫了过来。
前一秒还能看清百米外的蓝色路牌，下一秒，白色的雾气就像涨的海水，轰然裹住了整支车队。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刮开眼前一片模糊的湿痕，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米，整个世界都被封在了一片化不开的白里。
“组长，雾太大了，再往前开很容易出事。”开车的赵峰下颌线绷得很紧，指尖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减速，两两跟车，保持十米间距，继续往前。”许夜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视线穿透前挡风玻璃，落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浓雾里飘着极淡的湮灭幽能，像藏在棉花里的针，稍不注意就会扎进血肉里。
赵峰按下对讲机，指令顺着电流传进后面的四辆车，车速瞬间慢了下来，像蜗牛在浓雾里一点点往前挪。车厢里很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摩擦声，还有电台里断断续续的刺啦杂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电流背后，悄悄窥伺着他们。
“组长，通讯断了。”后排的李默突然开口，眉头皱得很紧，指尖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信号波形乱成了一团麻，“不止是总部的加密频道，手机信号、卫星定位全被屏蔽了，这雾有问题。”
令狐月坐在他身边，正用软布细细擦拭着霜枫剑的剑身。银白色的剑刃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剑身上那道和王级蚀对战留下的缺口，已经被寒都城最好的工匠打磨修复，却依旧藏着十年不曾磨灭的锐气。听到这话，她擦剑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抬眼看向许夜，声音里裹着一丝化不开的冷：“周敬严的手笔？”
“大概率是。”许夜点了点头，掌心的枫叶徽章突然微微发烫。
一直闭着眼靠在后座的苏清晏突然睁开了眼，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冷得像冰的决绝：“是暗枫会的屏蔽技术，和周敬严当年在寒都城矿洞里用的一模一样。我们已经进了他们的地盘了。”
车队又在浓雾里挪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模糊的轮廓——是雾城高速口的收费站。
整个收费站空得吓人。收费窗口的玻璃碎了一地，岗亭的门歪歪扭扭地挂在合页上，地上横七竖八停着不少废弃车辆，私家车、货车，甚至还有一辆印着幽能司标志的巡逻车。巡逻车的车门大开着，驾驶座上沾着已经半的暗褐色血迹，在惨白的雾气里格外刺眼。
车缓缓停稳，许夜推开车门，踩在了湿的地面上。风裹着浓雾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腥臭味，和蚀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更隐蔽，像渗进了每一口呼吸里。
“全员戒备。”许夜的声音落下来的瞬间，身后的二十名队员瞬间动作，推开车门、举枪、两两散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枪口齐齐对准了浓雾里的每一处死角，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令狐月也下了车，霜枫剑已经握在了手里，银白色的剑气在剑身上微微跳动。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巡逻车座位上的血迹，抬眼看向许夜：“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这里的人出事，就在半天之内。”
苏清晏站在岗亭边，指尖拂过控制台的面板，上面落着一层薄灰，却有一道新鲜的、指甲划出来的深痕。“雾城分部已经没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周敬严比我们快了一步。”
车队缓缓驶过收费站，开进了雾城的主城区。
雾更浓了。街道两旁的高楼都隐在白雾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随时会扑过来把人吞掉。整座城市死一样的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躲在浓雾里哭。
路边随处可见翻倒的垃圾桶、散落一地的杂物，还有撞在路灯上的废弃车辆。很多居民楼的窗户都大开着，阳台上挂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二楼一户人家的厨房窗台上，还摆着半碗没吃完的粥，客厅的电视亮着，满屏的雪花刺啦作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人就像在一瞬间，凭空蒸发了。
“不对劲。”对讲机里传来赵峰压着的声音，“我们走了三条街了，一个人都没看到，连躲起来的百姓都没有。这可是百万人口的城市，人都去哪了？”
“不是蚀的。”许夜摇了摇头，指尖再次握紧了前的徽章，金色的微光在他掌心若隐若现，“如果是蚀，这里不会这么净，只会有遍地的尸体和撕碎的残骸。是人为的，他们把全城的人都集中起来了。”
“周敬严要的从来不止是打开裂隙。”苏清晏的声音接了上来，他的视线落在了街道尽头那个隐在浓雾里的路牌，上面的“幽能司”三个字，在白雾里勉强能看清轮廓，“他要的是实验素材。全城的人，都是黑枫计划的实验品。”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上。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电台里的刺啦声还在响，像来自的杂音。
就在这时，浓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很短，刚冒出来就被硬生生掐断了，却清晰地从街道拐角传了过来。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枪口齐刷刷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许夜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闭上眼，将感知顺着净化幽能蔓延开。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正在快速靠近，还有浓稠的湮灭幽能气息，像水一样，正在往这边涌。
“来了。”许夜猛地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下一秒，十几道黑色的影子像箭一样从浓雾里扑了出来。是蚀，却和寒都城见过的完全不同——它们的身体更纤细，速度快得几乎能留下残影，身上的鳞甲是半透明的，能完美隐在白雾里，若不是许夜的净化幽能能精准捕捉到它们的气息，本没人能发现它们的踪迹。
“开火！”赵峰的吼声炸响在街道上。
枪声瞬间连成了一片，蓝色的幽能弹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砸在蚀的身上，炸开一个个血洞，黑色的血溅了满地。可这些蚀本不怕痛，哪怕半个身体都被打烂了，依旧嘶吼着往前扑，嘴里滴着腐蚀性的粘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令狐月动了。
她的身影一闪，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冲进了蚀群里，霜枫剑挥出，漫天剑气纵横，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蚀的脑袋，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胳膊上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被牵扯得发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剑招反而更狠更急。
苏清晏紧随其后。黑色的长刀出鞘，浓稠的湮灭幽能在刀刃上翻涌，每一刀挥出，都能把一只蚀从头到脚劈成两半。他的动作比令狐月更快，更狠，带着一股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在赎罪，用手里的刀，一刀一刀，还清自己二十年里欠下的血债。
许夜站在原地，掌心的枫叶徽章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本源净化幽能顺着地面蔓延开，像金色的水，所过之处，扑过来的蚀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一滩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十几只蚀就被清理得净净。
街道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上的黑水还在滋滋作响，冒着淡淡的黑烟。
“组长！”一个队员跑了过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这些蚀不对劲，它们的身体里，有人类的基因序列。”
许夜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黑水，金色的微光顺着指尖渗进去，瞬间看清了那混乱的基因链。他的眉头瞬间皱紧，握着短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队员说得没错。这些蚀，是用人类的身体，和蚀的基因融合改造出来的怪物。
他终于知道，雾城那上百万消失的人，都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疯狂的笑声。是周敬严的声音，忽远忽近，顺着风飘过来，在空旷的街道上不断回荡，本找不到来源。
“许夜，你果然来了。”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想知道雾城的人都去哪了吗？不是想找到裂隙吗？”
“来幽能司总部找我。”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
声音突然消失了。
风停了，浓雾却更浓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许夜抬眼，看向街道尽头那个隐在白雾里的幽能司总部轮廓，眼底的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握紧了掌心的枫叶徽章，那点温热的触感，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稳稳地托住了他心里翻涌的怒意。
“全员。”他的声音落下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标，雾城幽能司总部。出发。”
车队再次启动，朝着浓雾的更深处驶去。
没有人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怎样的陷阱，怎样疯狂的阴谋。
但他们没有退路。
枫火长明，纵前路万般黑暗，也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