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苏九黎熄了火，推开车门。
“到了。”
林宇睁开眼，把那块陶片收进口袋，跟着下了车。
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
向神瑞借力，强是强，但两轮下来，心力早已经见底，现在走路都感觉脚下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苏九黎走在前头，推开青铜门，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
“先去收容部。”
苏九黎说。
“把那块陶片给他们看看。”
林宇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
收容部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苏九黎推门进去，依旧是昨晚那个女人，戴着眼镜，穿着绣有甲骨文的黑色制服。
她抬头看见两人，目光落在林宇身上，点了点头。
“又带回什么东西了？”
苏九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陶片，放在桌上。
女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哪儿来的？”
“杨柳巷地下防空洞，养诡罐的碎片。”
苏九黎一脸晦气。
“诡母暴走，这是我们从罐子碎片里找到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把陶片放下。
“这东西我不认得，但类似的东西，我倒是见过。”
“在哪？”
“去年处理的一个案子。”
女人推了推眼镜。
“当时是在西郊一个废弃工厂里，发现了一堆类似的陶片。那些碎片上也有这种符文，但气息比这个淡得多。后来查出来，那地方是黄泉引的一个据点。”
苏九黎眉头一皱。
“黄泉引？”
女人点头。
“他们在做一些实验。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应该和养诡有关。把诡物种在某个地方，让它慢慢长，等差不多了就来收。后面再怎么样，我就不了解了。”
“也许是还没查出来，也或许，是我级别还不够。”
她耸了耸肩，然后把陶片收进一个铅盒里，贴上封条，放进身后的货架。
“还有别的事吗？”
苏九黎摇了摇头。
两人从收容部出来，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九黎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是个黄级的小事件，结果扯出养诡罐，还可能有黄泉引在后面。”
她叹了口气。
“你这运气，也是没……。”
说完，她自己一愣，扭头看了看林宇。
林宇没接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出神。
等会儿，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是不是昨天才发生过？
苏九黎有些无奈。
本来还以为是个轻松的活计来着，这才多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004。”
两人同时回头。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手里握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
林渊。
他没有看苏九黎，那双异色瞳径直落在林宇身上。
“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等待的余地。
林宇看了苏九黎一眼。
苏九黎压低声音：“总镇守找你，快去。”
林宇点了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林渊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林宇跟在后头，穿过主厅，走过一条从未走过的走廊，最后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一个字：渊。
林渊推开门，侧身让开半步。
林宇走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档案，每一份的脊背上都贴着编号标签，密密麻麻，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桌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幽暗，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林渊在他身后关上门，走到桌边，把油纸伞靠在墙角，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让林宇坐。
林宇就那么站着，等对方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林渊一直看着他，那双异色瞳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左眼灰眸深邃如渊，右眼金瞳灼灼如阳。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像是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一样。
“抱……抱歉……”
“今天的事，说说。”
两人同时开口，林宇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杨柳巷的哭声调查，地下的防空洞，那只巨罐里的诡母，罐身上那些失控的符文，最后那一戈。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林渊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一戈，是你自己选的？”
林宇点头：“苇索困不住它，只能斩。”
“我是说——”
林渊顿了顿。
“最后那一戈，你听懂了它说的话，然后还是斩了。”
林宇沉默。
他当然听懂了。
鬼母最后那串破碎的音节，大致是在说：……救救我。
他没有给它想要的。
“你觉得它想死？”
林宇摇头。
“它不想死，但它应该更不想被那罐子控制，变成只知道戮的怪物。”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宇继续道：“它本来应该是个人，却被人炼成了诡，关在罐子里，拿它的孩子当养料，它控制不了自己，也不想被控制。“
”我能给它的，只有这个。”
“所以你替它做了选择。”
“不，是它自己选的。”
林宇纠正道。
“我只是帮它实现。”
“也许后面异闻司可以救她，但我封印不了，也拖延不住。”
“以当时的情况，我们一旦退走，都有可能是场灾难。”
林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林渊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某个位置抽出一份档案，扔在桌上。
“看看。”
林宇拿起档案，翻开。
里面是一份旧案记录，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标题写着：
编号：地·癸卯·肆柒
名称：西郊工厂事件
时间：己亥年三月
概述：发现黄泉引据点一处，现场清理出养诡罐碎片若，已移交收容部归档。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堆破碎的陶片，和今天他们带回来的那块很像。
旁边还有几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
“碎片上检测到未知气息，来源不明，现场收集到的信息表明黄泉引‘种子计划’仍未停止，建议持续关注。”
林宇抬起头，看向林渊。
“种子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