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事件】
【编号：黄·壬戌·玖陆】
【地点：汉州市南城区“墨香阁”】
【简报：店主报案，店内近有书籍自行翻动，摆放位置变动等现象，夜间隐约有翻书声，经查验后，确定为非自然非人为事件，移交我司，天机轮监测到有微弱瑞气波动，疑似类事件，责令调查员林宇，辅调苏九黎，前往调查处置。】
类。
林宇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
神瑞，渡之敬之。
手册上写得清楚，但入职以来处理的都是诡怪邪祟，这还是头一回遇上。
他起身洗漱，换了衣服，推门出去。
滨江雅苑。
这个小区住的大都是司里的同事和部分家属，算是官方“宿舍”，就在江边，环境很好，离异闻司也很近。
林宇也无甚去处，不值班时便被安排住在这里。
“早啊小林。”
一个披着汗巾的小老头乐呵呵的向着林宇问早，看样子是刚晨跑完。
周国良，周藏的父亲。
“周叔，早。”
林宇礼貌回应。
……
行动组大厅里，苏九黎已经到了，正靠在工位上看文件。
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看了？”
林宇点头。
苏九黎站起身，拎起装备包：“走吧，路上说。”
两人出了异闻司，驱车前往汉州。
汉州地处江陵市东北方向两百公里左右，离得很近，市区也不大，故而当地并未设立分司。
车上，苏九黎翻着那份简报，嘴里念叨着：“古旧书店，书籍自行翻动，翻书声……这是书灵？”
林宇像是没听到，眼神直愣愣地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九黎也没在意，继续说：“类事件我处理过几次，比诡物好说话，只要弄清楚它们的诉求，一般都能和平解决。“
”不过也有麻烦的，有的存在太久，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存在，那时候就得费点功夫。”
她顿了顿，瞥了林宇一眼，警告道。
“你第一次处理，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千万别上来就掏铃铛哈。”
林宇点了点头。
墨香阁位于南城区一条老街上，街两旁是些旧式店铺，卖文房四宝的，修表刻章的，装裱字画的，满满当当挤在一起。
墨香阁夹在其中，门脸不大，招牌有些褪色，漆皮斑驳，隐约能辨认出是“墨香阁”三个字。
推开门，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昏暗，到处都堆满了书。
书架上，地上，连柜台上都堆着几堆。
柜台后边儿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扫着书脊上的灰。
见两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仔细打量了一番。
“两位买书？”
苏九黎出示了证件。
老人接过，凑到眼前看了看，便放下鸡毛掸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是警官啊。”
“我姓陈，陈伯年，是这家店老板，这店开了有三四十年了。”
他叹了口气。
“这几天店里净出些怪事，实在没法子，才报了案。”
“上次来的警官也没查出什么，就说让我等消息，这次来是有解决办法啦？”
“差不多。”
苏九黎点了点头，问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麻烦您稍微仔细讲讲。”
陈伯年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头一回啊，是五天前，晚上关了门儿，我就回家去了，第二天早上来，发现几本书挪了位置。”
“可不是我记错了啊！这家店里每本书我都看过，叫什么名字放在什么地方我心里，门儿清。”
说这句的时候陈伯年声音有点大，想来是之前被质疑过。
“我以为是夜里进了贼，检查了一遍，门窗好好的，什么也没丢，就几本书从架子上挪到了桌上。”
他推开里间的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四面墙全是书架，中间一张旧书桌。
“后来几天，就越来越明显。”
他指着书桌。
“……直到有一回，我晚上关门后没回家，打算守在这儿看看是什么情况，我想着，别是招了什么蛇虫鼠蚁，再给我书咬坏了。”
“结果，就那天半夜，我趴在桌上睡着了，人老了，睡眠浅，听到有响动，迷迷糊糊间睁开眼，就看见这本书自己翻开了，一页一页翻过去，我吓得喊了一声，它就啪地一下合上，不动了。”
林宇看向那本书。
那是一本线装古籍，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书脊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字。
《南城琐记》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封。
很凉，但不是阴寒的那种凉，而是一种沉静的凉意，像是深秋的石板。
他闭上眼睛，瞳孔深处黑白二色缓缓缠绕。
淡淡的瑞气从书里渗出，很温和，没有攻击性，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烟，在书页间流转。
好像，不算是？
他睁开眼，看向陈伯年。
“这本书，是哪里来的？”
陈伯年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这书……说来话长。”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
“这书啊，是我一个老朋友的。“
”他和我一样，最喜欢看书，常来店里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书是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带来的，后来他走了，这书就留在这儿，说等他得空了再来取。”
“结果，我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来。”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世了。”
陈伯年的声音低下去。
“这差不多，是三年前的事了。”
苏九黎和林宇对视一眼。
陈伯年继续说：“他姓沈，沈明远，是我年轻时候就认识的朋友。“
”他爱书如命，尤其喜欢地方志，杂记这类，这本《南城琐记》就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说是民国时期的刻本，宝贝得不行。”
他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那本书的封面。
“他走之前那段时间，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还是常来，每次来就坐这儿，翻这本书，一看就是老半天。“
”有时候我忙完了，就过来跟他聊几句，听他讲讲书里写的那些老南城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他说，等病好了，要带着这本书，去书里写的那些地方走一走，看看现在的南城和书里写的还像不像。”
林宇看着那本书，没有说话。
陈伯年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他没等到那一天。“
”走之前，他和我说，说这本书先放我这儿，等他……等他回来取。”
“我知道他回不来了，但这书我一直留着，就放在他常坐的位置，谁都不让动。”
他抬起头，看着林宇和苏九黎。
“这几天的事，我想了很久。”
“你们说，是不是他放心不下这本书，是不是他还惦记着那个约定啊？“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糊涂了，但这书……好像真的在等他。”
“您怎么打算？”
苏九黎轻声问道。
陈伯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他应该有个交代。“
”这本书，是他最心爱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搁着。”
林宇走到书桌前，再次伸出手，轻轻按在那本书上。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