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泽轩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不太明白沈律师的意思。”
沈嫣然笑了笑,那笑容职业而疏离。
“我的意思是,林先生跟柳学姐之间的事,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劝人大度,劝人别小心眼,这话听起来不太合适。”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且你刚才说因为一个误会闹到这一步。我不敢苟同。”
秦泽轩的脸色变了。
那层温和的壳裂开一道缝,但很快又合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
“沈律师误会了,我只是不想看他们夫妻因为一点小事闹翻。”
“一点小事?”
沈嫣然放下茶杯,“秦先生,你刚才也说跟柳学姐亲如兄妹。那妹要离婚了,你不想着怎么劝和,反而跑来劝她老公大度。你这个哥哥,当得也挺有意思。”
柳若凝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看看沈嫣然,又看看秦泽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燃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看向沈嫣然。“走吧。”
沈嫣然拿起包站起来。柳若凝看见林燃要走,急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林燃,你听我说……”
林燃低头看着那只手。柳若凝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陷进布料里。
“你跟她什么关系?”柳若凝的声音发颤,“你找她当律师,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沈嫣然站在旁边,语气平静。“柳学姐,我只比你晚一届。我跟学长认识很多年了,如果真有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
柳若凝愣住。
沈嫣然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这句话是不是很熟悉?’”
柳若凝的手慢慢松开。
沈嫣然没有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
林燃跟上去,经过秦泽轩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秦先生,会说话以后就多说一点,柳总爱听。”
秦泽轩的笑容彻底没了。
林燃没再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嫣然站在门口,把外套扣子系上,回过头看林燃。
“学长,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林燃摇摇头。
“没有。说得挺好。”
沈嫣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
“柳学姐竟然因为一个心机男,跟学长闹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林燃没说话。
沈嫣然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脆。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学长,你今天回去,柳学姐会不会找你麻烦?”
林燃想了想。
“别闹了,真当我听不出来?”
沈嫣然看着他。
“你不生气?”
“气什么?”
“她跟那个姓秦的一起吃饭。你在准备离婚的事情,她在跟那个男人一起吃饭。”
林燃看着远处的路灯,沉默了几秒。
“气过了。现在不气了。”
沈嫣然没再问。
两人走到路口,林燃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他侧身让沈嫣然先上,沈嫣然弯腰坐进去,林燃跟着上车,关上门。
“先送她。”林燃对司机说。
沈嫣然报了地址。
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往后跑。
沈嫣然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没说话。
林燃也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
车在一栋公寓楼下停住。沈嫣然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凑到车窗边。
“学长,离婚的事交给我。你好好修养,别想太多。”
林燃点点头。
“今天谢谢你。”
沈嫣然笑了笑。
“跟我客气什么。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进公寓大门,脚步声在大堂里回荡。
林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才让司机开车。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经过星湖别院的时候,林燃看了一眼窗外。
7号别墅的灯亮着,柳若凝应该还没回来。
他没多看,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林燃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爬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茶几上放着没拆封的方便面,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换下鞋,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沈嫣然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他回了两个字。
“到了。”
沈嫣然秒回。
“早点休息。明天我准备材料,弄好了发你。”
林燃放下手机,泡了一碗面。
面泡好了,他坐在茶几前,吃完了这顿饭。
窗外的路灯亮着,把这个老旧小区照得影影绰绰。
他看着外面的夜色,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下午,星湖派出所。
苏冷月坐在刑侦科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卷宗。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影子。
她翻开卷宗,第一页是那具无名尸的照片。
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皮肤青白,双眼紧闭,腔位置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看不出任何异样。
三天前送到医院太平间,没有身份信息,没有家属认领,登记簿上只有一个期和一个编号。
第二排第七列。
苏冷月翻到第二页,是治安员走访周边收集到的信息。
有人在医院后巷发现这具尸体,当时人就躺在一堆纸箱旁边。
目击者说以为是个醉汉,凑近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打120,急救车来了,人已经救不回来,直接送去太平间。
她皱起眉,又往后翻了一页。
今天早上刚传回来的消息,通过指纹比对和DNA数据库,终于确认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王虎,男,三十九岁,户籍不详,有境外活动记录。
国际刑警组织的信息显示,此人是活跃在东南亚一带的雇佣兵,受雇于多个地下武装组织。
三年前被列入监控名单,但没有实质性证据,一直没抓。
这次入境华夏的原因不明,与谁接头不明,死因不明。
一个境外雇佣兵,死在新海市一条巷子里,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心脏凭空消失。
苏冷月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节能灯偶尔闪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线索断了。
王虎的身份查出来了,但他为什么来新海,谁让他来的,怎么死的,心脏去哪了,全都没答案。
治安局那边已经准备结案,按无名尸处理,火化了事。
苏冷月把卷宗收进抽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快下班了。
她想起那个叫林燃的人,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还有低头看自己手的那个瞬间。
保安说看见一个身上着火的人站在停尸柜前面,林燃说那晚他一直在七楼。
监控坏了,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证明。
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就当是私人拜访。
她拿起包,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