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的出租屋在新海市东边,一个老小区,六层楼的红砖房,没有电梯。
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墙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陈腐味道。
苏冷月爬上四楼,找到404,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门开了。
林燃站在门口,穿着件灰色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
看见苏冷月,他愣了一下。
“苏法医?”
苏冷月点点头。
“没打扰你吧?”
林燃侧身让开。
“进来坐。”
苏冷月走进去,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一室一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净。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个水杯和一包还没拆封的方便面。
“刚搬来,还没收拾好。”
林燃从厨房拿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沙发对面。
“坐吧。”
苏冷月在沙发上坐下,林燃坐在那把椅子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先开口。
苏冷月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看不出任何东西。
“那具无名尸的身份查出来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
“境外雇佣兵,叫王虎,常年在东南亚活动。三天前被人发现死在新海,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心脏没了。”
林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苏法医告诉我这些,是觉得跟我有关系?”
“不知道。”
苏冷月靠在沙发里,双臂环抱在前。
“但你出车祸那天晚上,他死在医院后巷,心脏在太平间被人取走。而你恰好出现在太平间附近。林先生,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凑在一起,太巧了。”
林燃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巧的事多了。苏法医,你想查案子,我理解。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那天晚上我在七楼,没下去过。那个保安看见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你要是有证据,随时可以来找我。没有的话,就别来了。”
苏冷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冷月看向门口,林燃也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老公,你果然在这儿。”
是柳若凝。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青痕,像是一夜没睡好。
她站在门口,看见林燃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我查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她声音有些沙哑。
“你搬出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打你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林燃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也没有说话。
柳若凝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苏冷月。
她的表情僵住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整个人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这位是?”
她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委屈和撒娇,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警惕,或者说是防备。
苏冷月站起身,朝门口走过来。
她穿着便装,牛仔裤,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净利落。
“你好,我是市局法医,苏冷月。”
她伸出手,语气很职业。
“来找林先生了解点情况。”
柳若凝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她拎着保温袋的手指攥得发白,目光在苏冷月和林燃之间来回打转。
“法医?”
她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情况需要法医上门了解?”
苏冷月收回手,嘴角弯了弯,那笑容职业而疏离。
“林先生出车祸那天,医院里出了点事,找他核实一下。”
柳若凝看向林燃。
“什么事?”
林燃没接话,侧身让开。
“进来再说,别站在门口。”
柳若凝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沙发,最后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和苏冷月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苏冷月重新坐回去,三个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柳若凝先开口,对着苏冷月。
“你说的那件事,跟林燃有什么关系?”
苏冷月看了林燃一眼,林燃微微点头。
“车祸那天晚上,医院太平间一具尸体的心脏不见了。林先生当时在走廊里走动,被监控拍到,所以找他了解情况。”
柳若凝的眉头皱起来。
“他出车祸住院,睡不着出来走走,这有什么好了解的?你们怀疑他?”
苏冷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例行询问,不是怀疑。所有当晚出现在负一楼附近的人,我们都问过了。”
柳若凝显然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转过头看林燃,眼神里有质问,也有委屈。
“你认识她多久了?”
林燃看着她。
“昨天。在医院的时候她来问过我话。”
“昨天认识的,今天就上门找你?”
柳若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苏冷月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柳女士,这是我的工作。林先生是那桩案子的相关人,我需要找他核实一些情况。今天来是因为尸体的身份查出来了,有些新情况需要确认。”
柳若凝没理她,盯着林燃,眼眶越来越红。
“你搬出来,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就是为了躲我?还是为了跟别的女人见面?”
林燃的眉头皱起来。
“你想多了。她是法医,来问案子的事。我搬出来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跟别人没关系。”
“那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不能好好谈吗?”
柳若凝的声音开始发抖。
“非要搬走?非要离婚?林燃,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林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若凝,你来找我,是想谈什么?”
柳若凝愣住。
“你想谈什么?”
林燃又问了一遍。
“谈你还要瞒着我去见秦泽轩几次?谈你下次护在他面前的时候,要我怎么做?”
柳若凝的脸色变了。
“我说过了,他是我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怎么就是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
林燃的声音很平静。
“重要的是你选择瞒着我。你觉得是朋友,那就光明正大地见,为什么要骗我?”
柳若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冷月站起身。
“看来今天不是聊案子的好时机。林先生,改天我约个时间,你来所里一趟,把情况补一下就行。”
她朝门口走去,经过柳若凝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柳女士,我跟林先生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你不用多想。”
柳若凝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苏冷月推门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消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柳若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跟她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林燃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是。”
柳若凝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为什么搬出来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