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安利!安柒柒啊的都市高武小说《锈骨焚神》,陆沉姜落的故事让人欲罢不能,安柒柒啊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小说已经写了148711字的内容,小说状态稳定,喜欢看都市高武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锈骨焚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陆沉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脖子僵硬得像块铁板。床头柜上的那支“澄澈”已经不见了——凌晨四点钟,陆小雨的监测仪发出警报,体内灵能排斥反应突然加剧。陆沉没有犹豫,直接掰开安瓿,把整支淡蓝色的液体注入了妹妹的颈动脉。
药效比他想象的快。仅仅过了三分钟,监测仪上的生命曲线就平稳下来,陆小雨灰白色的脸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那是普通抑制剂永远做不到的效果。
陆沉盯着监测仪屏幕上跳出的新数据:灵能排斥指数从83%降到了41%。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妹妹至少能安稳地睡上三天,不会被剧痛惊醒,不会在睡梦中咬破自己的舌头。
“澄澈”是真的。
他把空安瓿小心地收进铁箱子里,锁好。瓶子本身也值钱——上城区的药瓶材质是下城区没有的灵能惰性玻璃,黑市上能卖三百块一个。但陆沉不打算卖,万一死在F-177里,这两支空瓶子至少能让妹妹知道,她哥在最后的时间里弄到了好东西。
窗外传来铁锈摩擦的声音,是这栋楼的管道系统在凌晨例行排气。陆沉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对面楼顶上有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六层楼高的废弃水塔旁边,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外套,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到陆沉开窗,人影没有躲,反而抬起右手,对他比了一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另外三手指张开。
这是下城区走私贩之间通用的安全信号,意思是“我盯着你呢”。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
陆沉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户。
他认识那个人。绰号叫“壁虎”,是十三区有名的情报贩子,专门替各大势力盯梢。壁虎出现在他家对面,说明有人花钱买他的行踪。不是铁牙帮,就是老瘸子口中的那个“主家”。
不管是哪一方,都说明一个问题——他已经上了这盘棋,退路被堵死了。
陆沉从床底的铁箱子里取出那三块K-7电池组,用油布包好塞进背包。然后他走到布帘那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陆小雨。她侧躺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去黑市一趟,中午前回来。”陆沉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出门前都留一句话,这样万一真回不来了,至少不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楼道里消毒水的味道比昨晚更浓了,三楼的灯亮着,有人在低声哭泣。陆沉加快了脚步。
黑市开在十三区和十二区的交界处,原来是一家废弃的灵能配给站。整栋建筑有七层,但真正做交易的地方在地下二层——那里有独立的灵能屏蔽力场,能隔绝大部分扫描和窃听。
陆沉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黑市的入口排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和他一样的下城区居民,手里提着各种来路不明的货——有从工厂偷出来的灵能零件,有翻新过的电池组,还有一看就是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废旧芯片。这些人排在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里,等着入口处的灵能扫描仪挨个检查身份。
陆沉没有排队。他拐进配给站旁边的一条窄巷,踩着墙上的锈蚀管道翻上二楼,然后从一扇永远关不严的消防通道门钻了进去。这是黑市的“员工通道”,只对老顾客开放。能走这条路的人,要么是在黑市里做过上百单买卖的熟脸,要么是像陆沉这样——手里有值钱货的优质卖家。
通道尽头是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守卫,光头,左眼换成了一颗红色的灵能义眼。那颗义眼能直接读取人体内的灵能回路数据,任何伪造的身份芯片都骗不过它。
“陆沉。”光头守卫叫出了他的名字,义眼里的红光闪烁了两下,“你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急着用钱的人不挑时间。”陆沉把背包打开给对方检查,“三块K-7,六十,状态完好。”
光头守卫只瞥了一眼就放行了,甚至没有按规矩用灵能扫描仪复查。在下城区,陆沉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信用凭证。二十六岁,零失信记录,经手的货物从没有以次充好或者黑吃黑。这种声誉在走私这个行当里,比钱还值钱。
黑市的地下二层此刻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武器的人把枪械和弹药整整齐齐地码在防爆箱上,卖药品的把各种来路不明的安瓿装在恒温箱里,卖情报的脆什么都不摆,只是在前挂块写着“消息出售”的硬纸板,靠在墙上等买家上前搭话。
灵能吊灯投下的白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空气里混合着机油、消毒水和人体汗臭的味道。有人在大声讨价还价,有人在角落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小孩在人群中穿梭,兜售用灵能废料做成的廉价装饰品。
陆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排武器摊位前放慢了脚步。他的目标是一个蹲在最角落里的老头,面前只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什么都没有。
这老头的外号叫“铁肺”,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腔里会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那是二十年前在工厂里吸入了过量的灵能粉尘,肺部被换成了一对简陋的机械肺。他是整个下城区最好的武器改装师,什么废铜烂铁到了他手里都能变成能切开灵能护盾的利器。但铁肺有一个规矩:他只接熟人介绍的单,而且价格比市场价贵三倍。
陆沉走到折叠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短刀,放在桌上。刀刃上的破灵回路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了,刀尖也崩了一个豁口。
“修好它,多少钱?”
铁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白已经变成了淡黄色,是长期接触灵能废料的后遗症。
“不修。”铁肺的声音从腔里传出来,带着嗡嗡的金属共鸣,“这把刀是我七年前做的,回路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修它花的功夫够做三把新的。”
“那就做新的。”陆沉说,“但我只有两天时间。”
铁肺把那把旧刀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扔进脚边的一只废铁桶里。桶里叮叮当当一阵响,全是报废的武器。
“两天做一把破灵武器,你要我老命?”
“价钱随你开。”
铁肺的机械肺发出一声尖锐的放气声,像高压锅泄压。他盯着陆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站起来。他比陆沉矮了一个头,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比很多打手都可怕——每一手指的关节上都有灵能回路植入手术留下的疤痕,那是常年徒手作灵能零件的结果。
“最近很多人来找我买武器。”铁肺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三天里来了五拨人,都说是要去死区。你们这些年轻人,真当死区是郊游的地方?”
陆沉没有接话。他知道铁肺还有话要说。
“昨天有个叫方明的来找我,买了一把能切割灵能遮蔽力场的切割器。”铁肺一边说,一边从桌下的箱子里掏出工具,铺在桌上,“你知道方明是谁吗?”
方明。昨晚在巷子里被陆沉劫走三块电池组的那个送货贩子。陆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个底层送货的,买切割灵能遮蔽力场的装备什么?
“他不是给自己买的。”铁肺继续说,“替别人跑腿。像你一样。”
“我不是替别人跑腿。”
“是,你不是跑腿的。你是下城区最有名的‘老鼠’,专接别人不敢接的活。”铁肺蹲下身,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锭。那金属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在灵能吊灯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说吧,你要什么样的刀。”
“破灵回路功率至少是旧刀的两倍,启动噪音降到三十分贝以下,刀身能承受连续三次灵能过载。”
铁肺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那双发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两倍功率,还要降到三十分贝?”他发出一声难听的笑,“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普通破灵武器的噪音来自于灵能回路与目标护盾碰撞时产生的能量溃散。要把噪音降下来,就得在回路上加一层消音矩阵,而加消音矩阵就会降低功率。两倍功率加三十分贝噪音,这两样东西是互相矛盾的。”
“我知道。”陆沉说,“但你做得到。”
这句不是恭维。整个十三区走私圈都知道,三年前“夜鬼”陈三的那把传奇匕首就是铁肺做的——能在死区里切开三米厚的灵能护盾,而且全程安静得像猫走路。虽然那把匕首用了三次就碎了,但它确实做到了两倍功率和三十分贝以下噪音的兼顾。
“陈三那把刀我做了六个月。”铁肺的机械肺又发出一声放气声,这次更长,像一声叹息,“你要我两天做出来,我只能用‘泣血钢’。”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块暗红色的金属锭。
陆沉认得这东西。泣血钢,学名叫“灵能过载合金”,是在冶炼过程中注入了高浓度灵能的特种钢材。用它做的武器,灵能传导效率是普通材料的五倍,但代价是极其不稳定,使用过程中随时可能发生过载爆炸。黑市上管它叫“泣血钢”,意思是拿它做武器的人,最后都得哭着流血。
“泣血钢做的刀,能用几次?”陆沉问。
“看运气。三次到十次之间。”铁肺坦白地说,“但你刚才说了,要能承受连续三次灵能过载。普通材料做不到,只有泣血钢。”
陆沉沉默了三秒钟。
死区里的危险没人说得清,一把只能用三到十次的武器,意味着他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拔刀。每一次拔刀都是一次赌博,赌这把刀不会在下次使用前自己炸碎。
但话说回来,他接下F-177这桩活的本身,就是一次更大的赌博。
“做。”陆沉从背包里取出那三块K-7电池组,放在桌上,“三块K-7,市价三千二。够不够?”
铁肺看了一眼电池组,又看了一眼陆沉。
“不够。泣血钢是禁品,我弄一块就得花两千。加上两天的赶工费……”他伸出两手指,每个指节上的灵能回路疤痕都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银色,“再加两千现金。”
“成交。先付三块电池,后天交货时付现金。”
铁肺点了点头,把电池组收进桌下的铁皮柜里。然后他拿起那块暗红色的金属锭,开始往上面涂抹一种黑色的膏体。那膏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是灵能淬火剂的原料之一——用来防止泣血钢在加工过程中意外过载。
“还有一件事。”陆沉压低声音,“我需要一张级的灵能防护衬衣,最好是‘壁垒’系列的。”
“‘壁垒’?”铁肺的手又停了,“那种东西只有联邦军的突击队才装备,整个下城区不超过三件。你要它什么?”
“后天来拿刀的时候,一起给我。”陆沉没有回答铁肺的问题,“价格照旧,现金付讫。”
铁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涂抹那块金属锭。他的声音从嗡嗡的机械肺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洞明。
“我不问你去死区什么。但你听着,二十五年前那些当兵的进死区,身上穿的也是‘壁垒’,手里拿的是比我这辈子做过的任何武器都好的装备。他们进去了,没出来。”他把淬火剂涂匀,然后抬头看着陆沉,“你觉得自己比两百多个联邦兵还强?”
“不强。”陆沉转身离开前,丢下最后一句话,“但我答应过一个人,必须活着回来。”
他走出黑市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上城区悬浮在头顶一千多米的高空,遮住了大半个天空的阳光。下城区永远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只有正午时分才能享受到几十分钟的直射阳光。陆沉对此早已习惯,他甚至觉得昏暗是件好事——在明亮的地方,他这种人活不长久。
沿着黑市外的主道走了十五分钟,陆沉拐进了一条只有一米宽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密不透风的铁皮棚屋,里面住着下城区最底层的居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味,那是没经过处理的灵能废水从管道裂缝中渗出来的味道。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陆沉敲了三下,停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上的围裙沾满了油渍。她身后是一间仄的小饭馆,里面摆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陆沉?你怎么来了?”女人有些意外。
“赵姨,老赵在吗?”
“在楼上睡觉呢,昨晚熬了一宿。”赵姨往旁边让了让,把陆沉拉进屋里,顺手把门关上,“吃早饭了没?锅里还有粥。”
“不用了,我找老赵有事。急事。”
赵姨的脸色变了一下。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朝楼梯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陆沉上楼的时候,听到身后赵姨在小声嘟囔:“都是些不要命的……”
老赵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鼾声。陆沉推门进去,看到老赵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弹簧都露出来的破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油渍斑斑的毯子,胡子拉碴的下巴上还沾着昨晚吃剩的面条渣。
“老赵。”
鼾声停了。老赵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右手本能地摸向沙发垫子底下——那是他藏枪的地方。看到是陆沉,他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重新瘫回沙发上。
“你他妈能不能先敲门?”老赵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刚才差点把你崩了。”
“我敲了。”陆沉在沙发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你睡得太死,没听见。”
老赵的本名叫赵平川,四十三岁,下城区土生土长的老油条。他在这条街经营着一家小饭馆,同时也着情报倒卖的副业。十三区所有走私贩子都认识他,因为老赵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他那个饭馆每天接待三教九流的人,什么消息都能流进他耳朵里。
陆沉和他认识七年了。七年前陆沉第一次接走私活,就是老赵介绍的。从那以后,两人之间建立了一种不需要明说的默契——陆沉需要情报和销路,老赵需要一个能完成高风险委托的执行者。谈不上朋友,但在下城区,能信任到这种程度的关系已经比血缘还稀罕了。
“说吧,什么事。”老赵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合成烟,叼了一在嘴里。
“我要去死区。”
老赵点烟的手停住了。打火机的火苗悬在半空,映得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忽明忽暗。
“……。”他把打火机放下,烟也拿了下来,“你说什么?”
“死区,F-177军工厂。具置在十三区以北,大约四十公里。”陆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要去哪里送货,“我需要那个基地的详细情报。入口的结构图,内部的安全系统布置,可能的陷阱位置,以及……”
“停。”老赵抬起一只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说的是第七军团那个F-177?那个一夜之间死了两百多人的F-177?那个被军方从地图上抹掉的F-177?”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我当然知道。”老赵把烟扔在茶几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上周有五个帮派都在打听F-177的情报。铁牙帮、血手会、破颅者,还有两个我连名字都不敢问的势力。他们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图纸、找资料、找任何跟那个地方有关的东西。我本来以为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现在看来我错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陆沉。
“谁找上你的?”
“老瘸子。”
“。”老赵骂了第二声,比第一声更用力,“那个老狐狸接的单,背后是谁?”
“他没说。但他提到了上城区,还有‘澄澈’级抑制剂。”陆沉从内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两支预付款。”
老赵盯着信封看了很久。他认识“澄澈”的包装,也知道这东西在下城区意味着什么。
“妹。”他轻声说,语气突然变得没那么烦躁了。
“嗯。”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老赵重新坐回沙发,把那没点的烟又叼回嘴里,但这次没有打火。
“情报我有。”他说,声音沉了下来,“但不是免费的,也不是现成的。F-177的情报在过去二十五年里被一层层地抹掉,军方、灵能管理总局、甚至上城区那些大财团——他们都不想让人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我能搞到的只有三样东西:一张二十三年前的旧地图,一份被删除了一半的人员名单,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段音频。”
“什么音频?”
“基地内部的最后一条通讯记录。”老赵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是提到了什么他不愿回想的事情,“三个月前那支探险队带出来的。他们用灵能录音设备在F-177入口处录到的。整段音频只有四十秒,里面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你自己听了就明白。”
“多少钱?”
“不要钱。算我送你的。”老赵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只旧保险柜前,蹲下身开始转密码盘,“条件是——如果你活着回来,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
“成交。”
保险柜打开了。老赵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一份被涂黑的文件,以及一枚老式的灵能录音芯片。他把这三样东西装进一个防水文件袋里,递给陆沉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明天晚上我发消息给你,把铁肺的武器送到你手上。”老赵说,“至于这段音频……我建议你一个人听。”
陆沉接过文件袋,站起身来。
“赵姨做的粥,给我盛一碗。”他说,“饿了。”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刚才的紧张,多了几分老友之间才有的无奈。
“你个王八蛋,马上要去送死了,还有心情喝粥。”
“不喝饱,怎么有力气送死?”
两人下楼的时候,饭馆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赵姨端了一碗热粥放在陆沉面前,又往碗里加了一勺咸菜。陆沉低头喝粥,老赵坐在对面抽烟,两人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那是正午时分仅有的一点直射光,照在陆沉的粥碗上,让碗里的米粒显得格外白。
一碗粥喝完,陆沉站起身,把碗放在桌上。
“后天晚上,别忘了把东西送过来。”
“放心吧,我老赵忘不了。”老赵也站起来,拍了拍陆沉的肩膀。他的手很重,像是不舍得拿开,“活着回来,小子。”
陆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阳光在这一刻恰好移开了,屋里重新陷入昏暗。陆沉拉开门,走进那条仄的铁皮巷子,背后的铁门在关闭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有回头。
走出巷子时,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的屋顶。壁虎还蹲在那里,位置都没变。看到陆沉出来,他又比了一个“我盯着你”的手势。
陆沉还是没有回应。但这次,他在心里记下了那张面孔。
回到六楼的家中时,陆小雨已经醒了。她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褪了色的布娃娃,是十二年前母亲离开前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布娃娃的纽扣眼睛掉了一颗,填充的棉花从破洞里漏出来,但她还是把它抱得紧紧的。
“哥。”她看到陆沉进来,脸上浮起一个笑容,“你给我打的那个药,是什么?”
“好东西。”陆沉在床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陆小雨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活力,“身体的疼好像突然远了很多,像是被人按进了温水里。哥,这药很贵吧?”
“不贵。”陆沉说,“普通抑制剂换个牌子而已。”
“骗子。”陆小雨笑了,那笑容和布娃娃缺一颗纽扣的脸叠在一起,让陆沉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你每次说‘不贵’,都花了很多钱。”
陆沉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防水文件袋,放在自己那边的床垫底下。然后他想起文件袋里的那枚灵能录音芯片,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老赵说,建议一个人听。
“小雨。”他说,“我后天要出趟门,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我会让赵姨每天来给你送饭,抑制剂我也备好了,放在床底下的铁箱子里。”
“去哪里?”
“去一个……”陆沉顿了顿,挑了一个最温和的词,“比较远的地方送货。”
陆小雨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在布娃娃的破洞上摸来摸去,像是在思考什么。
“哥,那个药,是‘澄澈’对不对?”
陆沉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不知道陆小雨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看到了安瓿上的字样,也许是在短暂的清醒中听到了他和老瘸子的通话。但不管怎样,她都知道了。
“对。”
“‘澄澈’是上城区的药,普通人本买不到。能拿出这种药的人,不会只是让你送一趟普通的货。”陆小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沉脊背发凉,“哥,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吧?”
陆沉张了张嘴,想编一个谎话。但面对妹妹那双被灰翳覆盖却依然能看穿他的眼睛,所有的谎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有一点。”他说,“但我会回来。”
陆小雨点了点头,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劝他不要去。她只是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们都叫你‘老鼠’,说你是在下水道里打洞的废铁贩子。但我知道,你不是老鼠。”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你是这座城市里最硬的骨头。”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上城区的底部灵能回路正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像是一千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下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灵能录音芯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是死者从另一个世界递来的邀请函。
后天,他就要踏进那座吃人的工厂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听听,二十五年前的那些人,在死之前留下了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