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听风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而是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一句话——
“你明天还想吃糖吗?”
他想了一整夜,也没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答应了,就是在一起了吗?还是只是继续当“抽查单词的搭子”?她说“我很喜欢”那首诗,但“喜欢”诗和“喜欢”人,是同一个“喜欢”吗?
周六早上,海听风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客厅。他老妈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你昨晚嘛了?做贼了?”
“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海听风没回答,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他放下包子,拿起手机。
打开QQ。
和沐雨微的聊天记录停在那条“你明天可以来找我抽查”。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老妈在旁边看他对着手机发呆,幽幽地说了一句:“海听风,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要去学校找你班主任谈谈了。”
“谈什么?”
“谈谈你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对着手机傻笑的傻子。”
“我没笑。”
“你从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就在笑,你自己不知道吗?”
海听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还真是弯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吃完了剩下的包子。
吃完早饭,海听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户。一共十二步。
走了大概二十个来回,他拿起手机,打开了鲍魁煞的聊天框。
海听风:在吗
鲍魁煞:不在
海听风:……
鲍魁煞:怎么了?大清早的,你不是应该去找沐雨微背单词吗?
海听风:我问你个事。
鲍魁煞:说。
海听风:如果一个女生说“你明天还想吃糖吗”,这是什么意思?
鲍魁煞:……
鲍魁煞:等等。
鲍魁煞:你是在问我,还是在跟我炫耀?
海听风:我在认真问你。
鲍魁煞:她什么时候说的?
海听风:昨天。
鲍魁煞:昨天什么时候?!
海听风:我给她送花的时候。
鲍魁煞:……
鲍魁煞:海听风,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海听风:嗯。
鲍魁煞:你给她送花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说还没想好怎么说吗?你昨天放学自己偷偷去的?你没叫我?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海听风: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鲍魁煞:不能。你先回答我的。
海听风:……
海听风:送了一小束。放学后去的。没叫你是因为你昨天跑得太快。
鲍魁煞:我跑得快是因为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鲍魁煞:算了算了,这件事我先记着。
鲍魁煞: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鲍魁煞:她说“你明天还想吃糖吗”,意思就是——你可以继续来找我,我欢迎你来。
海听风:那这算不算在一起了?
鲍魁煞:……
鲍魁煞:你问我?
鲍魁煞:我一个单身狗你问我?
鲍魁煞:你去问顾清河啊!!!
海听风:他昨天跟我说完我就去找你了,还没跟他说后续。
鲍魁煞:那你赶紧去找他!!!别在这伤害我了!!!
海听风退出和鲍魁煞的聊天,打开了顾清河的对话框。
他和顾清河的聊天记录是空白的。两个人虽然同班,但平时没什么交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海听风:顾清河,在吗
顾清河:。
海听风:她昨天说“你明天还想吃糖吗”,我不太确定她是什么意思。
顾清河:你先把全过程说一遍。
海听风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放学后去买花,到在校门口等她,到她看了诗之后眼眶红红的,到她问“你明天还想吃糖吗”,到她让他去找她背单词。
他打完这些字,等了大概两分钟。
顾清河:海听风。
海听风:嗯。
顾清河: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海听风:真的不懂。
顾清河:那我问你。她有没有把诗还给你?
海听风:没有。她放口袋里了。
顾清河:她有没有拒绝你的花?
海听风:没有。她抱走了。
顾清河:她有没有让你以后别找她了?
海听风:没有。她让我去找她背单词。
顾清河:那你觉得,一个女生收了你的花、收了你的诗、主动让你去找她——这是什么意思?
海听风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顾清河:意思是你可以继续。
顾清河:但“继续”到哪一步,要看你自己。
顾清河:她说“明天还想吃糖吗”,不是拒绝,不是答应,是一个钩子。
海听风:什么钩子?
顾清河:把你钓着的钩子。她想知道你会不会继续。她想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她给了你一个台阶,看你会不会往上走。
海听风: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清河:你今天去找她。
海听风:然后呢?
顾清河:然后你见到她,自然就知道了。
海听风: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说对。
顾清河:你不需要说对。你只需要说真话。
海听风看着顾清河发来的最后一句话,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他不需要说对。他只需要说真话。
他退出聊天,打开了沐雨微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晚上。她的头像是一个草莓的画,粉红色的,和她这个人很配。
海听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字。
海听风:今天下午两点,我去找你背单词?
海听风:17号楼几单元?
他发完这两条,把手机扣在床上。
心跳得很快。
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
沐雨微:3单元502。
沐雨微:你来的时候在楼下发消息,我下来开门。
沐雨微:别按门铃,我妈午睡。
海听风盯着“我妈午睡”四个字看了好几遍。
她说“我妈午睡”。
不是“我家有人”。
不是“不方便”。
是“我妈午睡”。
这意味着她去开门的时候,家里没有其他人醒着。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信号。
但他决定不想那么多。
海听风:好。
他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自己。
洗了两遍脸。换了三件T恤。第一件太正式了,第二件太随便了,第三件——一件深灰色的纯色T恤,净,简单,不刻意。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决定就是这件了。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半。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他从来没有觉得三个半小时这么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