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痴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赶紧摆手,脸上写满了轻松。”你说从天牢里弄个人出来?”
“嘿,我还当多大的事儿呢,就这?放心吧,别说关进去的是个小罪,就算真砍过人的,我也能给你整出来,这算个啥啊。”
“哦?仲康,你这话能信?”苏琛嘴角勾着笑。”当然,大老爷们说话算话,绝对不坑你!”
许褚拍着脯保证。
拍完之后,觉得不对劲。
转头又问了句。”对了,你还没说呢,到底要捞谁啊?”
“你今天见的,就是我亲手送进去的那个小姑娘。”苏琛总算说出了实情。”哦,女的啊,那更简单了……不对,我今天什么时候关过女人了?”
许褚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
脸唰一下就白了。
再抬起头,看着苏琛,说话都结巴了。”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行刺丞相的那个女刺客吧?”
“不行不行,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
边说边把头使劲晃。
苏琛追问,“怎么就帮不上?”
“你刚才不还说,连人犯都能捞吗?那刺客应该还没人吧。”
“堂堂虎痴,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许褚苦着脸,说,“放人倒不麻烦,可苏兄弟,你知道那女人犯的是什么事儿吗?那可是要丞相命的大罪啊。”
“她的,比行刺天子还严重,哪能随便放。”
苏琛也没真想他。
看他这副模样,就不再施压了,反而劝道,“总得试一下吧。”
“曹丞相肚量不小,说她是刺客,说到底也就是个女人,应该没事的。”
“你不看看,当初给张绣出主意的贾诩,现在不也在丞相手下当差吗。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
“好像还真是啊。”
许褚愣在那,开始琢磨了。
宛城那仗,曹一枪害了三条命。
不光亲儿子曹昂搭进去了,号称步战无敌的典韦,也死在那场仗里。
曹这辈子打过多少硬仗,要说哪一场最让他痛到骨头里。
那肯定是宛城。
到现在那口气都没缓过来。
亲儿子曹昂,那是嫡长子,最看重的继承人,死在了那一仗里。
搞得现在曹丕和曹植这两位,谁也不服谁,暗地里都在较劲。
许褚换位想了想,如果自己是曹,绝对饶不了贾诩那老东西,非得把他剁成肉酱才解恨。
这么一对比,曹的肚量,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想到这里,许褚心里也有点松动了。
苏琛看他表情变了,赶紧趁热打铁。”你只管去劝,尽力就行。就算不成,我绝不怪你。”
许褚总算点了头。
不过又想起什么,提醒了一句。”行,俺今儿个试试。”
“可那丫头性子烈得很。”
“俺当初抓她的时候,她第一件事就是抹脖子,要不是俺手快拦着,她现在脑袋都搬家了。就算丞相肯放人,她也不会乖乖跟我走。”
苏琛听了,倒也不觉得意外。
想了想,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拿出一把短戟,递给许褚。”你见到那刺客,把这短戟给她,她自然会懂。”
许褚接过短戟,再看吕玲绮的身份,一下子全明白了。
兴奋得直拍大腿。”俺懂了!俺总算懂了!”
“怪不得你拿那方天画戟的时候,俺总觉得眼熟。”
“苏兄弟,你原来是吕布的师弟啊!”
师弟?
这虎痴脑子转得还挺快。
苏琛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看着许褚那兴奋劲儿,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这个解释倒也省事,脆顺着往下说。”你这么想也行。”
“所以吕玲绮,我非救不可。”
“放心,俺一定拼了命,成全你这份忠义!”
许褚拍着口,又保证了一次。
说到这儿,又想起正事,急着催问。”对了苏先生,你现在总该告诉俺,怎么破刘备那携民渡江的计策了吧?”
“你不知道,这段子曹军的兄弟们打得有多窝火。”
“快十万老百姓,拖家带口,排了几十里地。”
许褚抬头灌了一碗酒,满脸憋屈。”那大耳贼就跟吊在驴车前面的胡萝卜似的,看着近,一伸手就够不着。”
“我们追了这么些天,每次都快咬住他尾巴了,他总能滑溜地跑掉。”
他嗓门压不住火气,一拳砸在桌上。
苏琛没急着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就没试着冲散那些百姓?”
“怎么没试?”许褚瞪眼,“越是吓唬,那群人越是往刘备身边挤,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越说越气,啐了一口。”你说那刘大耳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将近十万口子人,愣是死心塌地跟在他屁股后头,拿命挡刀都不肯散。”
苏琛放下杯子,语气不紧不慢。”这就是他那把仁义剑的厉害。”
“百姓出发前,刘备早把话放出去了。在他们眼里,曹就是来人的。你们越是追得急,越是证明他说得对。”
“这些人当然死死跟着他走。”
许褚噎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他眉头皱成一团,又烦又躁。”那咱们就这么瞪眼,看着大耳贼一路跑到樊城?”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看他一个人唱戏!”
“丞相过几天就要亲自带兵来新野了,俺到时候也得跟着。俺可不想眼睁睁看着那大耳贼在跟前蹦跶,光看不能打,还得背骂名。”
想想这窝囊劲儿,许褚心里就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苏琛却始终不慌不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别急。”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他没多解释,直接拉着许褚从苏府后门溜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进了一间刚买下的茶馆。
陈设简单,位置偏静。
许褚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宅子上,愣了愣。”那不是贾诩的府邸吗?”
巷子深处,那块匾额上写着“贾府”两个字。
苏琛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个笑。”这后头……是贾诩贾文和住的地方吧?我记得是。”
许褚皱眉,压低声音:“苏先生,你这把我拽到这地方来,到底要啥?”
“找个顶缸的。”
“顶缸?”
许褚一脸发懵。
苏琛摆摆手,懒得解释这个,直接把话头转到正事上:“先不说这个,聊聊携民渡江。”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仁义这玩意儿吧,好就好在,刘备能用,曹也能用。”
“刘备打着替百姓着想的旗号,把人往外带。那你曹丞相就不能把人迎回来吗?”
“只要把那些老百姓都接回城,没了这层人墙挡着,收拾刘备不就简单多了?”
许褚听得一愣一愣的。”啊?”
“就这么简单?”
他满脸不信,嘀咕道:“这事听上去可不好办。”
苏琛笑了笑:“本来确实难。”
“论仁义这块招牌,刘备那大耳贼和丞相摆一块儿,不知内情的百姓肯定更信皇叔的话。”
“可现在嘛,倒是有那么一线机会。”
许褚赶紧追问:“什么机会?”
苏琛把桌上的地图摊开,手指落在一个位置上。”新野城。”
“新野?”
“对,就是新野。”
他语气认真起来:“诸葛亮那把火要是真烧起来了,曹的兵马肯定要吃亏,更关键的是新野城那近十万百姓,全得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
“到时候,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跟着刘备那大耳贼跑去樊城,乖乖当肉盾,挡虎豹骑的冲锋。”
许褚听得直点头。
苏琛话锋一转:“但你得明白,百姓也是人,不是木偶。”
“是人,就有故土难离的情结。”
“家里有田有地,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几十里路去荆州讨生活?”
“新野城要是真烧光了,那没念想了,百姓只能跟着走。”
“可眼下呢?新野城还好端端的在那儿。”
“要不是曹军在后面撵着,十万百姓里头,起码六成都会掉头往回跑。”
“为啥?”
“因为去了外地,没田没房,子一样难熬。”
苏琛说完,眼神里多了几分感叹。
许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哪里没捋顺。
他挠挠头,又问:“那照你的意思,咱们就不追刘备那大耳贼了?”
“到时候百姓是回家了,可那大耳贼也早跑没影了,这不还是放虎归山?”
苏琛摇头:“不不不。”
苏琛没卖关子,直接说:
“我让你的,是给老百姓专门开一条回新野的路。”
“这条路,保证没人再挨曹军的骂,也没人敢动手。路上派人维持秩序,沿路摆摊施粥送水。
如果你是那拖家带口、饿着肚子逃难的新野人,你动不动心?
只要有一个胆子大的试了,发现没事。
用不了几天,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刘备身后那群百姓,保管一个不剩全跑回新野去。
他那所谓的携民渡江,还怎么玩得下去?”
许褚听完,眼睛一下亮了。
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叫好。”绝了!”
“这招太绝了!”
“不止破了大耳贼的计,还替丞相赚了名声。”
“苏先生,你真是神人啊!”
“神人谈不上,能给老百姓做点事就知足了。”
“说到底,兴盛,老百姓苦。败亡,老百姓还是苦。”
苏琛仰头说完这句话,不是装的,是真有感触。
许褚听了,整个人一震。”好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俺老许是个粗人,不懂太多大道理。可冲这句话,俺也得敬先生一杯!”
“这杯酒不为丞相喝,是为了新野那些百姓,敬先生!”
乱世争霸,背后的代价永远是白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