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罗圈腿的柯基的连载大作《重生女变男之她的发梢有星光》震撼来袭,主角林颜姜悦颖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01316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希望大家能喜欢看这本小说,绝对不容错过。
重生女变男之她的发梢有星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颜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下午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他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脑子里还在过刚才会议上讨论的方案细节。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被推开了,前台小姑娘领着一个人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嗒嗒嗒的,像一串急促的鼓点。林颜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陆知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走廊里环顾四周,像在找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林颜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上次在京市见面时一样——温和、得体、不远不近。
“林颜?这么巧。”他朝林颜走过来,伸出手。
林颜把资料换到左手,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样,温度刚好,力度适中,握一下就松开了,不多不少。“陆学长,你怎么来了?”
“公司有个跟你们,我来对接。”陆知行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务拜访。
林颜点了点头,没有多想。京市那边的已经收尾了,新的也不是不可能。他带着陆知行去了会议室,倒了茶,简单地介绍了公司的业务架构和对接流程。陆知行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专业得无可挑剔。
但林颜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你身后看着你,你转过头去,那个人在看别处。你看不到任何证据,但你的后背知道。
陆知行走的时候,在电梯口停了一下。
“林颜,你变了很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目光落在林颜脸上,带着一种林颜读不懂的东西。
“是吗?”林颜笑了笑,“可能因为上次出差太匆忙,你没来得及细看。”
陆知行没有接话。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又看了林颜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但林颜捕捉到了——那里面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认真的、近乎审视的打量。
电梯门关上了。林颜站在走廊里,手里还端着给陆知行倒的那杯没怎么喝的茶。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把茶倒进了茶水间的水池里,洗了杯子放回原位。可能是他想多了。陆知行就是这样的人,说话的时候习惯看着人的眼睛,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听你说话。这是一种社交技能,不代表什么。
但林颜不知道的是,陆知行走出公司大门之后没有立刻上车。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时候,陆知行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记得林颜吗?大学那个,咱们学校广告设计专业的,比我低两届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知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路过的人听了一头雾水的话:“不,不是长头发那个。是……他。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林颜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暮冬的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眯了眯眼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知行来得很频繁。
他的理由是“对接需要”,但每次来都不只是谈工作。他会带咖啡,说是“顺路买的”,会在会议结束后多坐一会儿,聊一些有的没的——大学的事,学校的事,以前共同认识的人的事。林颜一开始没在意,觉得这就是一个学长对学弟的正常关心,就像上次在京市出差时那样。但慢慢地,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陆知行问他大学时住在哪个校区,林颜说了。陆知行点了点头,说“我大三大四的时候也搬过去了,咱们两个校区其实离得不远”。这是事实,上辈子确实是这样——他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林颜比陆知行低两届,两个校区之间只隔着一条街。但陆知行后面又说了一句:“我以前经常去你们校区门口那家酸菜鱼吃饭,有一家店特别好吃,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林颜脱口而出“那家店大三的时候就关了”。说完之后他看到陆知行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但林颜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眼神。
林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我听学长说的。”他补了一句。
陆知行笑了笑,没有追问。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有一天陆知行来公司开会,林颜带他去参观办公区。走到创意部的照片墙前面的时候,陆知行停下来,看着墙上那些团建的照片,突然指着一张照片问了一句:“这上面有你吗?”
林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张去年的年会合影,照片里的他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穿着白衬衫,笑得有点拘谨。
“有,那个是我。”林颜指了指。
陆知行凑近了一些,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颜,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颜后背发凉的话:“你以前不长这样。大学的时候,你不是这个长相。”
林颜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他努力让表情保持自然,笑了笑说:“大学的时候比较胖,后来瘦了。”这不是真的,他这辈子大学时候的照片他不是没见过,和现在差别不大。但陆知行说的“以前”,似乎不是这辈子的“以前”。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在撒谎”。林颜避开了他的目光,假装在看墙上另一张照片。
陆知行问他:“你还记得咱们学校门口那家茶店吗?”
林颜说不记得了。
陆知行说:“你以前很爱喝他家的珍珠茶,每次都要多加一份珍珠。你室友说你大学四年喝了至少几百杯,杯子连起来能绕场一圈。”
林颜说不记得有这回事。这不是真话。他记得——上辈子的他确实每周至少喝两三次,那个习惯保持了四年,直到毕业离校。但那辈子的林颜是女生,长头发,穿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辈子的林颜和这辈子除了名字和五官轮廓的依稀相似,没有任何共同之处。陆知行记得那个林颜。他记得她的样子,她的习惯,她爱喝的茶。他在林颜面前提起了这些,然后笑着说“可能我记错人了”。
他没有记错。他记得的是上辈子的林颜。
林颜开始失眠了。
他躺在姜悦颖家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情。客厅很暗,只有厨房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姜悦颖已经睡了,她的卧室门关着,里面很安静。林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但他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画面——上辈子大学校门口那家茶店。他和室友一起去买茶,他每次都说“珍珠茶,多加一份珍珠”。室友笑他“你是珍珠成精吗”,他笑着说“我就是喜欢嚼珍珠的感觉”。那是他的大学,他的青春,他上辈子最自由的一段时光。陆知行也在那所大学里,比他高两届,学的是市场营销。他们是在一个跨校活动上认识的——当时林颜是女生,坐在陆知行旁边,聊了几句,互相加了微信。后来陆知行约过他吃饭,暗示过好感,他婉拒了,之后就没有太多交集。他以为陆知行早就不记得他了,毕竟那只是大学时期一个短暂的交集。但陆知行记得。他记得林颜的样子、说话的方式、喝茶的习惯。他在林颜面前提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光。
林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因为他正在认真考虑一个听起来像科幻电影的情节——陆知行和他一样,从上辈子来的。或者至少,陆知行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但这不可能。如果他保留了上辈子的记忆,那他认识的上辈子的林颜是一个女生。他看到这辈子的林颜是一个男生,他应该觉得这是两个不同的人。但他没有——他在确认,他在试探,他在想办法搞清楚“为什么你从女生变成了男生”。
除非他也在那场车祸里?不,陆知行和那场车祸没有关系。除非——不是只有车祸才能让人保留记忆。可能陆知行一直都记得,只是以前没有机会说,或者以前没有找到那个“对上号”的人。现在他找到了。
林颜的心脏跳得很快。
这件事他想了两天。上班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开车的时候想,甚至在姜悦颖靠在他肩膀上看电影的时候他也在想。姜悦颖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问他“你这几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他笑了笑说“工作有点忙”,姜悦颖没有追问,但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担忧。
林颜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办法。他不能告诉姜悦颖真正的原因——有一个男人,从上一世追到了这一世,正在揭穿他的秘密。不,不是“追”,他对自己说,不是那个意思。陆知行对他没有那种意思,他只是在确认一个让他困惑了很久的事实。这不是感情问题,这是一个——他该怎么形容——一个“身份危机”的问题。如果他承认了,如果陆知行真的保留了上辈子的记忆,那他就必须面对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记得那辈子的事。他不是唯一一个带着记忆重生的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辈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不是一场只有他记得的梦。那辈子是真实的,姜悦颖是真实的,他们的爱是真实的。同时也意味着——他的秘密,随时可能被另一个人说出去。
周六下午,林颜一个人在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陆知行的声音。“林颜,周末有空吗?出来坐坐,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林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什么事?”
“见面再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林颜沉默了几秒钟。他想拒绝,但他知道如果拒绝了,陆知行还会找别的机会。这个人不是一个会被“没空”打发走的人。他想知道陆知行到底知道多少,想知道那些试探背后藏着什么。
“好,什么地方?”
陆知行约了一家茶馆,离林颜的公司不远。林颜到的时候,陆知行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穿着休闲,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没有像工作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垂了几缕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他看到林颜走进来,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林颜坐下来。服务员添了一个杯子,倒上茶,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是铁观音,味道清冽。他们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天气,聊了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一切都很正常,像两个普通朋友之间的周末小聚。但林颜知道这一切都是铺垫,真正的对话还没开始。
陆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林颜,”他说,“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林颜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
“什么意思?”他问。
陆知行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人。“我认识一个叫林颜的人。跟你同名同姓,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比我低两届。”他顿了一下,“但那个人,是女的。”
茶馆里很安静。角落里的水壶在烧水,发出嗡嗡的声音。窗外有人在遛狗,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门口经过,笑声清脆。这些声音都很正常,正常的下午,正常的世界。但林颜觉得这个世界正在倾斜。
“学长,你是在开玩笑吗?”林颜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陆知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认识的那个林颜,比我低两届,广告设计专业。她长头发,个子没你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喜欢喝珍珠茶,多加一份珍珠。她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追她的人不少,她一个都没答应。”
林颜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他看着陆知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阴谋,只有一种认真的、执着的、想要找到一个答案的渴求。陆知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上辈子的林颜——那个长头发的、爱喝珍珠茶的、拒绝过他的林颜。
“你从哪里认识她的?”林颜问。
“大一的时候,一个跨校活动。她坐在我旁边,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林颜’。我说‘好听的名字,像一首诗’。她说‘什么诗’,我说‘林深时见鹿’。然后她说了一句‘颜如玉’,说后面是她瞎编的。”陆知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颜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林深时见鹿,颜如玉”——这是他和姜悦颖之间的话,是上辈子在咖啡馆里第一次聊天时姜悦颖说的。但上辈子的林颜,在认识姜悦颖之前,也说过这句话。他是在什么时候说的?是在那个跨校活动上,对陆知行说的。他本不记得了。那个活动是他大一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遇到姜悦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爱上一个女人。但那句话,他一直记着,后来在咖啡馆里,姜悦颖说了同样的话。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你记错人了。”林颜说。
“我不会记错,”陆知行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记了你好几年,不会记错。”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茶馆里的空气好像变了。不是变冷了,是变重了,压在林颜的肩膀上,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林颜看着陆知行,陆知行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张小小的茶几,四目相对。林颜突然想起上辈子陆知行对他表达过好感,他婉拒了,后来就没有联系了。他以为那只是大学时期一个短暂的交集,过去就过去了。但他不知道陆知行“记了好几年”。
“学长,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林颜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陆知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整理语言。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服务员过来关了火,茶馆又恢复了安静。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她。”陆知行说。
“我是男人。”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她’。”
林颜看着陆知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爱——也许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没有解开的方程,放在那里太久了,久到陆知行只是想知道答案,不管答案是什么。
林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铁观音凉了之后有一股涩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杯底那片舒展开的茶叶。
“如果我说是呢?”林颜说。
陆知行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喜,是“我终于找到了”的释然。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男的?”他问。
林颜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医院醒来、变成男人、回到五年前——这些事情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他怎么可能跟别人解释?
“我不知道。”林颜说。
陆知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说的是‘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林颜的脑子里闪过姜悦颖的脸——她抱着柴犬玩偶站在游乐园彩灯下的样子,她在咖啡馆捧着热巧克力说“咖啡太苦了,生活已经够苦了”的样子,她在机场踮起脚尖亲他脸颊然后转身就跑的样子。他想到她的时候,心脏那个位置就会暖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在。”林颜说。
陆知行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茶已经凉透了,涩味很重,但他没有皱眉。“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林颜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天黑得早,不到六点路灯就亮了。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灌进肺里像冰水。他觉得自己需要坐一会儿,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需要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想一遍。陆知行知道。他知道林颜上辈子是女生,知道她长什么样、喜欢喝什么、说过什么话。他没有失忆,没有混淆,他清楚地记得那辈子的林颜,并且在这辈子的林颜身上找到了那些记忆的对应点。他没有问林颜是怎么变成男人的,没有追问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他只是确认了“你就是她”,然后就停在了那里。因为他知道答案就够了,他不需要更多。
但林颜需要。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把他的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陆知行说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他想起那些关于平行时空的理论——当你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宇宙就会分裂出一个新的分支,每个分支都是一个独立的平行世界。在那辈子的世界里,林颜是女生,遇见了姜悦颖,谈了一段不能公开的恋爱,然后在一场车祸中死去。在这辈子的世界里,林颜是男生,遇见了姜悦颖,谈了一段光明正大的恋爱,然后正在走向一个他上辈子不敢想象的未来。这两个世界不是“前世今生”的关系,它们是两个同时存在的平行时空。他没有重生,他是在某个节点——可能是那场车祸,可能是他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从一条时间线跳到了另一条时间线。那辈子的他可能真的死了,这辈子的他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但拥有上一世全部记忆的人。
林颜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他站在路口等红灯,看着对面那盏红色的小人。红灯在倒数,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他突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陆知行记得,那他是不是也记得?姜悦颖呢?上辈子的姜悦颖,会不会也在某个平行时空里,过着一种他不知道的生活?那个在病床前哭着说“下辈子还来找我”的姜悦颖,她后来怎么样了?她一个人活了多久?她有没有再找别人?她会不会偶尔走进一家叫“片刻”的咖啡馆,点一杯热巧克力,坐在靠窗第二张桌子,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绿灯亮了。身边的人流开始移动,林颜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人从他身边绕过去,有人看了他一眼,没有人停下来。他想掏出手机给姜悦颖打电话,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悦颖,你相信平行时空吗?”她会觉得他疯了。“悦颖,我上辈子是个女的,你信吗?”她会以为他在开玩笑。他不能这样说。但他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因为他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挤,像一颗种子在土里发芽,顶破土壤,长出叶子,再也藏不住了。他上辈子是个女生,和姜悦颖在同一所大学——不,上辈子的姜悦颖比他大四岁,他们不是大学同学。但这辈子的姜悦颖,和他上辈子在同一所城市,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她捧着热巧克力取暖的样子,她说“咖啡太苦了,生活已经够苦了”的语气——这些细节,这些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细节,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记得。
林颜拿出手机,给姜悦颖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姜悦颖回得很快:“没有,在看书。你呢?”
林颜看着这条消息,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了一条:“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姜悦颖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然后说:“你今天怪怪的。”
林颜看着“怪怪的”这三个字,笑了一下。他收起手机,朝姜悦颖家的方向走去。他现在不想回自己家,他想去有她的地方。
林颜用钥匙开了门。客厅的灯亮着,姜悦颖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他,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过来吗?”
“想你了。”林颜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姜悦颖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今天没睡好。”
姜悦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她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去,手指凉凉的,像几片冬天的叶子落在他的皮肤上。她歪着头看着他,那个表情林颜太熟悉了——是她在琢磨一个人时会做的表情。
“林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温柔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想起陆知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关于平行时空的理论,想起他在医院醒来时摸到喉结的那一刻,想起他在咖啡馆等姜悦颖推门进来的那个下午,想起她说的“林深时见鹿,颜如玉”。他想起所有的事。他不想再瞒了。他不想再骗她,不想再在她说“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时候笑着说“可能因为我观察力比较强”,不想再在她说“跟你在一起很安心”的时候点头说“我也是”。他想告诉她全部——为什么他了解她,为什么他觉得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为什么他总是在她说出某句话之前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悦颖,”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能觉得我在胡扯,但我说的是真的。”
姜悦颖看着他,表情从琢磨变成了认真。“你说。”
林颜深吸了一口气。“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姜悦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想说,我们上辈子就认识?”
“不止是认识。上辈子,我们在一起过。很多年。”
姜悦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林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紧张,有一种不像在开玩笑的郑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继续说。”
林颜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从车祸开始?从医院开始?从那句“下辈子还来找我”开始?还是从更早的时候,从他们在那家咖啡馆第一次相遇开始?
“上辈子,”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也是林颜。但不是现在的林颜。那辈子的林颜,是个女生。”
姜悦颖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抽走,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跟你——不,跟那辈子的你——在同一所大学。你比我大四岁,但我们是同一所学校的。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毕业之后,我们在一个咖啡馆遇见了。叫‘片刻’,门口有一棵桂花树。你迟到了,坐在我对面,点了一杯热巧克力,说‘咖啡太苦了,生活已经够苦了’。”
林颜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深的怀念。“我们聊了半小时,聊得很投缘。后来加了微信,慢慢在一起了。在一起很多年。不敢公开,不敢让父母知道,不敢在朋友圈发合影。每次有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我都说没有。每次有人说‘你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我都笑笑不说话。”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我上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变成一个男人。”
“后来呢?”姜悦颖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出车祸了。”林颜的声音有一点发抖,“我听到你在——不,我听到她在我的病床前哭。她说‘林颜,你别抛下我,下辈子还来找我’。然后我就醒了。在医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
他停下来,看着姜悦颖。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她的手还握在他手心里,没有抽走,也没有收紧。就那样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翅膀微微扇动,但没有飞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扯?”林颜问。
姜悦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一秒一秒地切割着时间。窗外有风吹过,树枝刮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说的那个咖啡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片刻’,门口有一棵桂花树。”
林颜的心跳猛地加速。
“那家咖啡馆,我上个月去过一次,”姜悦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去。我走进去的时候,觉得那个地方很熟悉,但我明明是第一次去。我坐在靠窗第二张桌子,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坐了很久,等一个我也不知道在等谁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颜。她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他哭。
“林颜,你说的那些,我不确定我信不信。但是——”她停了一下,用手指抹了一下眼泪,吸了吸鼻子,“但是那个咖啡馆,我确实去过。点热巧克力,坐在靠窗第二张桌子,等了很久。我不知道我在等谁。可能我就是在等你。”
林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姜悦颖靠在他口,眼泪湿了他毛衣的前襟。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轻轻地抖。林颜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服,和第一次接吻时一样的动作。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瞒你这么久”,想说“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可以不原谅我”。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这些。她只需要他在这里,抱着她,让她哭完。
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再刮玻璃,窗帘不再飘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墙上的钟还在走,嘀嗒嘀嗒,一秒一秒。林颜抱着姜悦颖,在心里数着她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起陆知行说的那个词——“平行世界”。也许真的有平行世界。也许在那辈子的世界里,那个女生的林颜已经死了,姜悦颖在她的病床前哭了一整夜,然后一个人活了很久很久。也许在那个世界里,姜悦颖偶尔会走进一家叫“片刻”的咖啡馆,点一杯热巧克力,坐在靠窗第二张桌子,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抱着她,她的眼泪还湿着他的衣服,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后背。这个世界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