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护士紧急上了氧气,叫了心内科的值班医生。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睡觉,一骨碌爬起来,抓了件外套就往医院跑。
赶到的时候,我爸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心内科的值班医生是个年轻大夫,处理得还算及时,上了强心药和扩容液,我爸的情况暂时稳住了。
但医生说,后续需要密切监测,最好能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
重症监护室只有四张床,当晚三张都有人,只剩一张空的。
我正准备办转入手续,护士长匆匆跑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林瑶,重症那张床,被周主任预留了。」
「预留给谁?」
护士长不敢看我的眼睛:「周主任的妈妈明天要来住院做一个检查,他提前打了招呼。」
我愣在原地。
钱素芳要做什么检查,我知道。她最近说自己头晕,周泽给她安排了一个全身体检套餐。就是普通的中老年体检,抽血、拍片子、做彩超,本用不着住重症监护室。
周泽预留重症的床位给他妈做体检,是为了让她享受重症监护室的单人待遇和一对一护理。
而我爸,刚刚从心脏骤停的边缘拉回来,需要的是真正的重症监护。
「不行。」我说,「这张床我爸用。」
护士长为难地搓手:「林瑶,我做不了主。你得去跟周主任说。」
我拿出手机打周泽的电话。
无人接听。
打了五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六遍,他接了。
背景里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嘛?大半夜的。」他的声音带着困意和不耐烦。
「我爸心脏出问题了,在抢救室。需要转重症监护。」
「哦。」他停了一下,「那让值班的安排。」
「重症只剩一张床,被你预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张床是给我妈留的。」
「你妈做的是普通体检,不需要重症的床。我爸刚从心脏骤停里救回来,他需要。」
「林瑶,你怎么回事?我妈做体检我提前安排有什么问题?你爸不是已经稳住了吗?在普通病房观察一下不就行了?」
「医生说需要转重症。」
「医生说什么都听?要是医生说需要飞机送去北京你也去?他就是过度紧张。」
我的手开始发凉。
「周泽,我最后说一次。那张床,让给我爸。」
「不让。」
「你说什么?」
「我说不让。我妈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你爸在普通病房待着,出不了事。」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抢救室门口,走廊里的白炽灯打在脸上,煞白煞白的。
丁雅楠值夜班,她从护士站探出头来看我。
她没说话,但她的手一直在病历夹后面攥着,把一支笔攥得咔咔响。
我在走廊里站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我走进值班医生的办公室,说:「我爸重症了。你帮我在普通病房里加一台心电监护仪,我今晚守着他。」
值班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那一整夜,我坐在我爸床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血氧、血压。
每一个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凌晨五点,我爸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