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宁回头。
她手里还攥着削到一半的苹果,白色的果肉碎屑挂在指节上,无名指空着。
扳指在沈知行的左手拇指,套得有点松,像随时要滑下来。
“祝司晏。”她站起来,眉头皱起,“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来了”。
是“你怎么来了”。
我盯着她的脸,觉得她陌生得像我加班晚归在公司楼下遇见的人。
“乔予宁,把扳指还我。”
“什么扳指。”她说。
我笑了。
“你包里那枚,还是他手上那枚?”
她下意识垂了一下左手,然后僵住。
沈知行抬起左手,慢慢凑到眼前,把那枚扳指打量了一下。
“兄弟,”他声音低低的,“乔总说,这是她爷爷留下来的,要给最重要的人。”
“我以为我能戴一辈子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泛红。
乔予宁走过来挡在他床前。
“祝司晏,知行病重,你别他。”
“出去说。”
2
走廊的灯白得发青。
乔予宁走在前面,背影绷得很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跟在她后面,皮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
走到尽头的休息区,她终于停下来。
“那枚扳指,”她开口,“是我祖父的旧物,你别认错了。”
我看着她。
“乔予宁,你以前撒谎不是这水平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
“祝司晏。”
“扳指内侧刻着丙申年腊月十八。”
我一字一字说。
“那是我外公的生辰。乔家祖父什么时候生的我不知道,但你二十八年来没给我提过他叫这个子。”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知行只剩三个月。”
“他想要这枚扳指做念想,我答应他戴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完璧归赵。”
“司晏,你听话。”
司晏。
她上一次这么叫我,是去年我爸周年忌,她在墓园抱着我说陪我一辈子。
我笑出声。
“乔予宁,你知道这枚扳指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求你成全。”
“成全一个快死的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头找出哪怕一丝犹豫。
没有。
只有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的怜悯,像她平时看路边乞讨者时一样。
“他什么时候确诊的。”我问。
“两年前。”
“哪家医院。”
“祝司晏。”她皱眉,“你查这些做什么。”
“我做我未婚夫该做的事。”
她叹了口气,从手提包里掏出那个丝绒首饰盒,打开,空空的底座对着我。
“明天我让人送一枚一模一样的过来。”
“内圈我让人重新刻字,刻你外公的生辰。”
“司晏,只是一枚扳指。”
“订婚宴照常,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乔予宁。”
“嗯?”
“你就是这么打算糊弄我一辈子的吗?”
她没回答。
走廊尽头,沈知行的病房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半张脸,低低地喊了一声:“乔总——”
声音又哑又沉,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