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宁回头。
那一回头,她眼睛里的光,我十年没见过。
我十六岁那年深冬,她把我从结冰的护城河里捞上来,裹在她的大衣里,也是这种眼神。
可那时候,那束光照的是我。
“你先回去。”她对我说,眼睛却没看我,“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订婚宴照常。”
我没动。
她没等我,转身往病房走。
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对了,”她说,“那枚旧扳指,你就当送他了。”
“他也没几天好活。”
3
我是怎么开车回家的,我不记得。
只记得绕城高速上有一段我把油门踩到了一百八,被一辆皮卡按了一路喇叭。
回到家是凌晨三点。
我一件一件把订婚宴要穿的衣服从衣帽间拿出来。
藏青色的西装三件套,银色袖扣,牛津皮鞋。
全部塞进黑色垃圾袋。
然后我打开电脑。
沈知行的微博、小红书、抖音,我一篇一篇翻回去。
他确诊两年。
最早一条求医帖,定位在江北的一家二甲医院。
我打了个电话给我大学同学周淮,他在江北医院做血液科的住院医。
电话响了两声,他迷迷糊糊地接了。
“司晏?三点了你疯啦。”
“阿淮,帮我查个人。”
“沈知行,二十四岁,绝症,两年前在你们医院确诊过。”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等我十分钟。”
我盯着手机屏幕。
九分钟四十秒,周淮回过来。
“祝司晏,我跟你讲,你这个朋友——”
“嗯。”
“我们医院系统里查不到这个人。血液科两年内确诊的所有患者,我刚才一个一个翻过去,没有沈知行。”
“他要么压没在我们这查过,要么——”
“要么没病。”我说。
“对。”
我挂了电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接到乔予宁的电话。
她声音有点哑,像一夜没睡。
“司晏,我九点到。”
“嗯。”
“昨晚的事——”
“乔予宁。”我打断她,“我想通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
“想通什么。”
“你说得对,只是一枚扳指。”
我说。
“他那么可怜,我跟他计较什么。”
“订婚宴照常。”
乔予宁沉默了三秒。
“司晏,你真懂事。”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叫“舅舅”的号码。
我爸早就没了,我哪来的舅舅。
那是我爸生前留给我的一个号码。
他说:“司晏,你这辈子如果遇到搞不定的事,打这个电话,只能打一次。”
我爸是十年前走的。
这个号码我从来没拨过。
我按下拨号键。
第二声响,有人接了。
“祝少爷。”声音是个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祝总终于让你想起我了。”
“孟叔。”我说,“我有事麻烦你。”
“说。”
“沈知行,二十四岁,假装绝症两年,目标是乔予宁。我要他过去三年的所有底细,今晚十点前给我。”
电话那头笑了。
“祝少爷,这不算事。还有别的吗?”
我咬了咬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