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双雕。
只可惜她这一回的箭，射在了一个读过几百本宫斗小说的穿越女身上。
“你做得很好，”我平静地说，”但仅仅发现还不够。告诉本宫，如果你是故事里的主角，下一步你会怎么做？”
裴笙笙一愣。”我？”
“你说你读过几百个这样的故事。那就用你读过的那些’套路’，告诉我——”我拿起棋盒里一颗白子，搁在棋盘正中央，”怎么破这一局。”
裴笙笙盯着那颗白子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恐惧还在，但恐惧的后面，慢慢浮上来一层亮光。
“直接揭发是最蠢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温淑妃不会承认，她会说是下人办事不力、误购了掺假的香料，把责任推给商贩。到时候死无对证，反而显得娘娘您多疑刻薄。”
我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
裴笙笙咬了咬指甲——又一个她那个时代的小动作。我在心里记了一笔，回头得让她改。
“把这香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裴笙笙的声音轻下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不是还——是用一个合理的由头，让这盒香回到她自己的寝宫。让她自己烧。”
我的手停在棋盘上方。
“继续。”
“娘娘让人把这盒香交给内务府，就说端贵人身体弱、受不了熏香，请内务府转赠给其他宫中姐妹。内务府的人一定会据份位高低来分配——温淑妃是四妃之一，理所应当分到最好的那一盒。”
她越说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到时候她收到的是自己送出去的香，她心知肚明那是掺了麝香的，但她不能声张——因为声张就等于自认做了手脚。她要么烧，要么不烧。”
“如果她不烧呢？”我问。
“那更好。”裴笙笙抬起头看我，嘴角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她不烧，就代表她知道这香有问题。那娘娘就可以安排人给皇上递一句话——’温淑妃似乎嫌弃了端贵人转赠的熏香，连拆都没拆，不知是否对内务府的安排不满’。皇上一过问，她就骑虎难下了。”
我看着裴笙笙。
十七岁。
前七个穿越女里，最聪明的纪婉容用了三个月才想明白后宫争斗的逻辑。
这个小姑娘，三天。
“你读的那些故事里，”我拿起一颗黑子，搁在白子旁边，”正主都赢了？”
裴笙笙郑重地点头：”每一个。”
我把黑子推向白子，白子应声倒在棋盘上。
“那本宫就不客气了。”
珠袖在门外听得额角直跳。
她后来跟我说：”娘娘，端贵人虽然行礼姿势歪了八回，但那脑子是真好使。”
我没搭腔。
好使不好使，得过了温如蕴那关才知道。
当夜，我让珠袖把那盒龙涎香原样封好，附了一张本宫的手谕——”端贵人体弱畏香，此物恐不相宜。着内务府另行分配，以全姐妹情谊。”
第二天一早，内务府的太监捧着香盒，送去了温淑妃的长乐宫。
3
温如蕴收到那盒香的时候，正在对镜描眉。
这件事是珠袖手下的小宫女传出来的——温淑妃在长乐宫的针线房里埋了我们的人，同样，长乐宫在凤仪宫也有眼线。后宫争斗从来不是明刀明枪，而是一层又一层的网，看谁的网眼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