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沈昭今年二十三岁，十四岁从军，在北境和西疆都打过仗，三年前调回京城担任禁军统领。此人骁勇善战，在军中有“小霍去病”之称，但脾气又臭又硬，除了他爹和先帝，谁的面子都不卖。赵谦曾试图拉拢他，被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甩了一句“我是武人，不懂文官那些弯弯绕绕，赵相要是想找人喝酒，找别人去”。
从那以后，赵谦就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你剑上的血是谁的？”陆瑶问。
沈昭抬起头，似乎没料到这位新帝的第一句话不是“平身”而是问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陛下，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方才在宫门外抓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想往宫里递消息，被臣拦下了。”
“递什么消息？”
沈昭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双手呈上。陆瑶接过一看，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字：“马如龙被押入大牢，速告靖王。”
她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低头看着沈昭：“抓的人呢？”
“关在禁军大牢里，臣还没审。”沈昭站起身，个头比陆瑶高出足足一个半脑袋，但站在她面前时，却不由自主地收了几分气势，“陛下要亲自审？”
“不必。”陆瑶看着他，“沈昭，朕问你一件事，你是谁的兵？”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回陛下，末将是大乾的兵。”
“大乾的兵，听谁的命令？”
“听陛下的命令。”
“好。”陆瑶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禁军左卫统领了。”
沈昭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听陆瑶继续说：“朕升你为禁军都统，统领禁军十二卫。原禁军都统是赵谦的远房侄子赵克明，朕明就下旨撤了他。你给朕把禁军上上下下清理一遍，赵谦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换成你信得过的。”
沈昭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陛下，这……这不合规矩。禁军都统是正二品，臣才从三品，连升三级……”
“规矩？”陆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沈昭，朕今天在紫宸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连赵谦的脸都没给他留。你跟朕提规矩？朕就是规矩。”
沈昭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武人遇到值得追随的主帅时才会露出的笑容，坦荡、直接、滚烫如火。
“末将领命。”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行了一个比方才更加郑重的军礼，“从今起，沈昭这条命就是陛下的。陛下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
“起来吧。”陆瑶转身继续往前走，沈昭紧跟在她身后，步伐有力。
曹安跟在一旁，看着这君臣二人的背影，心里默默感慨。三言两语之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就成了陛下手中的利剑。这份识人之明，这种收服人心的手腕，若是先帝还在世，怕也要自叹不如。
当天夜里，御书房。
陆瑶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面，一盏孤灯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形单影只，但脊背挺得笔直。
曹安站在一旁，一份一份地读折子给她听。这些折子大部分是赵谦那边递上来的，内容无非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如某地修建水利、某官请求致仕、某处需要拨款。真正要紧的事，军饷、漕运、官员任免，赵谦早在先帝病重期间就已经处理完了，压没经过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