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个儿子跟我没关系了。
他看到到账金额,眼睛亮了。
“我就知道!爸你最好了!”
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十八岁男孩该有的模样。
兴奋、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对了爸,我到时候直接从海城去上学了,就不回家了啊。”
他说完这句话,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飞奔出门,连一秒都没有回头。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蹲在地上,拿着拖把,盯着地砖上那一片怎么也擦不净的血渍。
直到周铭的电话响起来。
“徐叔,客户要得急,明天上午就过来看房行吗?”
“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带着老婆和五岁的儿子,进门就开始量客厅面积。
“学区对口的就是南城七中对吧?”
“对。”
“小区有点老,但户型不错。”
他又转了两圈,当场拍板。
“这套我要了。”
价格比我买的时候低了将近二十万。
我没讲价。
签完合同当天,副校长老刘的电话也来了。
“志远,我给你查了,青山县有个翠岭小学在招支教老师,条件很苦……”
“我去。”
“你等等!你是南城七中的教导主任,跑去山里教小学?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调令最快一个月能下来。”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书架上有一张徐浩宇五岁时的照片,骑在我脖子上,笑得露出豁牙。
我把照片放进箱子最底层。
不是舍不得。
是留个念想。
往后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人叫我爸了。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志远?是我,陈永年。”
我的手抖了一下。
陈永年。
是我在京华大学读历史学硕士时的导师。
国内近现代史领域的泰斗级人物,院士评审委员会的常客。
十七年前我离开京华大学的时候,他追到火车站,拦着我不让我走。
他说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你不能把这辈子搭进去。
我说陈老师,我儿子只有我了,我得把他养大。
从那以后,我们只有逢年过节的一条短信。
他怎么突然打来了。
“听说你辞了南城七中的教导主任?”
“消息传得挺快。”
“志远,你回来吧。历史系空了个教授岗,我给你留了三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是你的。”
我攥着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陈老师,我去山里支教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还在跑。”
“我不是跑。”
“那你是什么?”
我说不出话。
陈永年叹了口气。
“你以前发在《史学月刊》上那六篇论文,到现在还是被引率最高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学者在找’牧然’是谁?”
牧然。
是我的笔名。
十七年前离开京华大学之后,我偶尔还会写一些东西,用这个名字发在学术期刊上。
不多,断断续续的,总共发了六篇。
每一篇都是在徐浩宇睡着之后,趴在厨房桌子上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