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了一条,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他要递给我。
但他没有。
他把毯子展开,直接——披在了我肩上。
动作很快,手指碰到我肩头时像触电一样弹开,但毯子被他仔仔细细裹了一圈。
“……谢谢。”
他已经退回了原位,背对着我。
“在岐颜。”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对着墙说的,”男子为女子披覆裘衣,是……”
他没说完。
“是什么?”
“没什么。”他顿了顿,”你们不讲这个。”
我心想:大概是岐颜族的医嘱礼仪?保暖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那你也冷吗?”我问,”要不你也裹一条?”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不冷。”
“真的?你穿得也不多啊。”
“不冷。”这次的语气重了些。
我不再坚持。大夫说不冷就不冷吧。他们岐颜族人耐寒,我看话本里写过的。
雨声潺潺,油灯跳动。
我裹着毯子,困意渐渐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脚步声靠近——很轻,和门外那个”鬼”一样轻。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我的鬓发,像风,又不像。
然后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用岐颜族语说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懂,但那个语调……像是很痛苦。
我想睁眼看看怎么了,但实在太困了。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亮,雨停了。
我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被挪到了矮榻上,身上盖了两层毯子,头下还垫了个软枕。
珞桑坐在最远的角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他看到我醒了,迅速别开脸。
我正要说谢谢——
院门被人粗暴推开。
卫琮站在门口。
他也一夜没睡的样子。衣衫微皱,发冠歪了一缕,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是精神好的那种亮,是一夜未阖眼硬撑出来的锐利。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屋内的一切——两层毯子,矮榻上的我,角落里的珞桑。
然后他看向我。
那个表情,我后来想了很久。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我会说是”忍耐”。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剜他的肉,一刀一刀地,很慢。
“夫人。”他说。声音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人。”昨夜未归,府中担心。”
“啊。”我赶紧从榻上爬起来,”下雨太大了回不去,就在这儿将就了一夜。珞桑大夫人很好,给我铺了被褥。”
“是吗。”
两个字。
他转头看了珞桑一眼。
珞桑迎着他的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微微扬起——那是一种不退让的姿态。
空气又开始降温了。
我赶紧打圆场:”世子一夜没睡?脸色好差,快回去休息吧。”
卫琮的目光回到我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最后只是:”回去吧。”
我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院子。
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卫琮还站在原地,盯着珞桑院里那两层叠在一起的毯子。
他的右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我心想:世子大概嫌我给人家添麻烦了吧。
下次注意。
【第五章】
经过那一夜之后,我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卫琮回府的频率变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