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月一两次,变成了每隔三四就回来一趟。每次回来,他都会”路过”我院子——我说”路过”是因为从正门到他的书房,本不经过我的院子,他需要绕一整个花园才能”路过”。
但我当时不知道这个。
他每次路过,脚步都会放慢。有时候我在院里浇花,一抬头看见他站在月亮门外,一身玄色窄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朝他笑着招手:”世子回来了?”
他微微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两秒——然后扫向偏院的方向。
“他来了吗?”
他的声调平得像一潭死水。
“谁?”
“那个岐颜人。”
“哦,珞桑大夫?来了来了,刚走不久。”
他的眼皮颤了一下。
“嗯。”
然后走了。
这个对话模式重复了大约七八次后,我终于察觉到了一个事实——
世子在关心我的治疗进度。
想想也对。老夫人要孙子,世子身为人子,当然也有压力。他频繁回来查看,八成是想确认治疗有没有效果。
我被自己的分析感动了——原来世子并非真的不在乎,他只是不善表达。
于是下一次他”路过”时,我主动汇报:”世子放心,珞桑大夫说我的身体底子好,调理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那种下属汇报工作进度的积极态度。
卫琮站在三步外,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被人在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三个月。”他重复,声音有些涩。
“嗯!他说循序渐进最好。”
卫琮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循序渐进。”他又重复。
“对呀。”我认真补充,”急不来的,您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母亲那边我去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算了,我形容不出来。大概是”消化不良”的那种表情。
他走了。
走得比平时快很多。
当天晚上,门外的”风”格外大。
不止是脚步声,还有——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声极低的、压在喉咙里的笑。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被到绝路的人发出的、自嘲的笑。
我裹紧被子:这鬼也太能演了。
与此同时,珞桑那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给我把脉的时候,不再全程板着脸了。偶尔会……看我。
就是那种我正在说话、正在做什么、正在发呆的时候,一转头,发现他在看我。
不是大夫观察病人的那种看,而是——
像在研究一道很复杂的算术题。
“珞桑。”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看我嘛?”
他立刻收回视线,表情恢复冷漠:”没有。”
“有。”
“你多心。”
“你明明就在看我。”
“看你哪里好了。”他突然加重语气,带着几分恼意,”我在看你是不是真的蠢到这种地步。”
我:???
“我怎么你了?你怎么骂人呢?”
“我没骂你。”他把脸别向一边,耳尖泛了一点不明显的红,”我在陈述事实。”
我深呼吸:忍了。医术好就行了,态度差我可以克服。
但我暗暗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大夫态度恶劣,扣分。
【第六章】
老夫人的第二次召见,来得比我预想中更猛烈。
“枝枝啊。”她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拨着佛珠,眼睛却精光毕露,”珞桑那边……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