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芳没有坚持，但也没马上走。她看了我妈一眼，嘴唇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个头：”那宋小姐注意安全。”
转身就走了。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钱芳看我妈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在执行公务，更像是在犹豫。
【妈，这个人有意思。】
我妈发动车子：”怎么了？”
【她看你的表情不太对。按理说她是傅景渊的人，应该冷着脸公事公办。但她刚才好像想跟你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妈想了想：”可能是我多想了。”
【也许吧。先记着，以后用得上。】
到了医院，我妈先去体检中心做了常规抽血，拿到一份显示”轻度贫血”的报告。
这份报告可以当缓兵之计。
然后她找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楼层，闪进了妇产科。
产检结果一切正常，我很健康。
我妈看到结果的时候笑了一下，快速把产检报告折好，塞进包最深处的暗层。
从妇产科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拐角几乎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林雪儿。
我妈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好在林雪儿没看见她。
林雪儿正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妆容精致，步伐轻快，脚上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气色红润，走路带风。
哪有半点白血病快死的样子。
更关键的是，林雪儿没往血液科走。
她推开的是美容医学中心的门。
我妈躲在拐角，看着林雪儿跟前台笑盈盈地聊了两句，然后被引进了一间诊室。
“做美容？”我妈声音压得极低，”一个白血病快死的人，跑来做美容？”
【妈，现在你信了吧？她本没病。苍白的脸色、虚弱的样子，全是化出来的。】
我妈咬了一下嘴唇：”她弟弟是真的病了？”
【肾病是真的。但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连病种都撒谎，想骗你上手术台，拿你的命换她弟弟的肾。这种人不值得你心疼一秒钟。】
我妈没再说话，转身快步离开了医院。
在车里坐了很久，她才发动引擎。
“还有两天。”她的声音很轻。
【不慌。有我呢。】
我妈拍了拍肚子，嘴角动了一下。
但我知道她在怕。
第三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妈以为是傅景渊来要答复，紧张得差点把牛杯打翻。
打开门，门外站了三个女人。
我不认识，我妈认识。
打头的烫了浪卷，叫孟婷，是林雪儿的闺蜜，临城一家网红公司的老板娘。后面两个是跟班，一左一右站着，脸上挂着那种客气又居高临下的笑。
孟婷推门就往里走，一边用眼角打量客厅：”婉婉好久不见了，雪儿让我来看看你。”
我妈勉强笑着：”孟姐请坐。”
孟婷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把包往旁边一丢：”听说你还没签那个协议？”
我妈倒茶的手晃了一下：”我身体不太好，在做检查。”
孟婷哦了一声，那语气跟”信了”半点不沾边。
“婉婉，你也是，雪儿都病成那样了，你做个小手术就能救她一命，怎么还犹豫呢？”
跟班甲跟着点头：”就是，雪儿平时对你多好啊，每次聚会都叫上你。”
叫上我妈？
那是因为需要一个垫脚石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上次聚会，林雪儿当着一桌人的面笑话我妈连只包的牌子都认不出来，全桌人笑了五分钟，我妈陪着笑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