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没有等赵明远说完,挂了电话。
帆布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布料下面是搪瓷杯硬邦邦的轮廓。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
光灯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
我刚走出三步。
护士站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普通的惊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纯粹恐惧的嘶吼。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金属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有人在跑。脚步很重,拖鞋啪啪啪打在地砖上。
“救命!六床的病人!他——他拿了——”
小周从走廊尽头冲过来,脸色白得像是病房里的床单。她的护士帽歪了,一只鞋跑掉了,左手袖口有一道两厘米长的血痕。
她看见我,整个人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皮肤里。
“林医生!六床的——他从护士站抢了把剪刀——冲进VIP病房了!六十六床——”
我的帆布包从肩膀上滑下来,砸在地上。搪瓷杯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尽头,VIP区域的方向,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重复的声音——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是方敏华的声音。
“不——别!不要——”
我往VIP区跑了三步,又停下来。
白大褂还在帆布包里。我的工牌已经上交。系统权限已经注销。从法律意义上说,我现在是一个等待离职手续生效的前员工,没有处置权,没有用药权,甚至不能碰病人一手指头。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两个家属从病房门口往外跑,其中一个老太太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直哼哼却没人管。护士站的警报灯亮了,红色光一闪一闪打在墙壁上。
我的脚钉在原地。
“林医生!”小周还在拽我袖子,整个人抖成筛子,”你快去看看——六十六床的家属说要告我们——”
“打120。”我说。
“什么?”
“打120,叫急救。然后打110。六床有暴力倾向,你们所有护士不要靠近。”
小周愣了两秒,转身跑回护士站去拨电话。
我弯腰捡起帆布包,拉开拉链,把那件白大褂拿出来。
没有穿。
我把它搭在旁边的候诊椅扶手上,白色棉布垂下来,像一面竖起的旗。
VIP区传来第三声尖叫。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恐惧、带着明显的疼痛——
“我的胳膊——他扎我胳膊了——”
我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走廊尽头VIP区的方向。
三十七秒后,方敏华从VIP区域的防火门后面冲出来。
她的白大褂右肩上有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像是被利器划开的。领口歪了,里面那件丝绸衬衫露出来,浅蓝色布料上有两个暗红色的指印。
她两只手撑着膝盖喘气,高跟鞋的左脚跟断了,整个人歪向一边。
看见我,她的眼睛亮了——那种溺水的人看见浮木的光。
“林舒年!快去——六床发作了——秦国栋被他用剪刀扎了三下——”
“我没有执业权限了。”我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着她的脸,”方主任,这是你的科室,你的病人,你的责任。”
方敏华的脸从红变成灰白。
“你——你这个——”
“陈薇呢?”我问。
“她还在手术室——九床还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