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迎出来,支支吾吾地说公主在午睡。
“那我等。”我在厅里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
等了小半个时辰,华阳公主终于出来了。她穿着一身鹅黄的家常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嫂嫂怎么来了?”她在我对面坐下,笑容得体。
“来看看承瑞。”
她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
“承瑞午睡呢。等他醒了嫂嫂再看。”
“不急。”我放下茶杯,”我来,其实是想跟公主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在府里办一个小宴。请几位相熟的夫人来坐坐。这半年我一直养病,跟京城的贵妇圈子断了往来。王爷的面子上不好看。”
华阳公主的眼珠子转了转。
她在判断我的意图。
一个被夺了孩子、抄了嫁妆、关过柴房的女人,忽然要办宴会交际。这不正常。
“嫂嫂想请谁?”
“没想好。公主帮我参谋参谋?”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息。
然后笑了。
“好啊。嫂嫂难得有这个兴致。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她答应得太爽快了。
因为她觉得这是好事。一个忙着交际应酬的王妃,比一个整天闷在院子里不知道想什么的王妃,好控制得多。
我起身告辞时,经过回廊,远远看见了安儿。
他被娘抱着在花园里晒太阳。六个多月大了,会咿咿呀呀地叫了。
他看见我,伸出两只小手,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娘赶紧把他转过去,背对着我。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口的蛊虫纹丝不动。
以前看见安儿,我会心如刀割。
现在,我只觉得他是我必须拿回来的一样东西。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他是我的。
回到王府,青萝关上门就问:”小姐,您去公主府到底做什么?”
“交朋友。”
“跟她?”
“不是跟她。是跟她身边的人。”
青萝愣了。
“苏锦。”我说,”华阳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苏锦。你注意到没有,每次公主做了过分的事,苏锦的表情都不太对。”
“奴婢没注意。”
“我关在柴房的时候,公主来门口说那番话。苏锦跟在后面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但语气不像是赞同。”
“您是说,苏锦可能不是铁了心跟公主的?”
“她从小伺候公主,不可能背叛。但她有良心。有良心的人,看多了主子做缺德事,迟早会动摇。”
青萝吞了口唾沫。
“小姐,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被关进柴房的时候。”
第六月的蛊毒如期而至。
这次噬的是他的触感。
我再也想不起他牵我的手是什么感觉了。他的掌心是粗糙的还是光滑的?他拥抱我的时候力道有多大?他替我擦眼泪的时候指尖是凉的还是暖的?
全部被吞净了。
六个月。
半年。
他在我心里已经只剩一个符号了。
一个欠了我很多东西的符号。
十一月。
小宴办了三次。
第一次请了诚毅伯夫人、裴夫人和周夫人。第二次请了陈国公夫人和两位御史的太太。第三次请了宁远侯夫人。
没错。我请了宁远侯夫人。华阳公主的嫂子。
青萝觉得我疯了。
“小姐,她是公主那边的人!您请她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