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很不好。
“让他整理个勘测数据，他给你搞得一塌糊涂。”
“让他跟着老师傅去趟现场，他嫌太阳晒，躲在车里吹空调。”
“跟他说两句，他还顶嘴，说我们是老思想，不懂新科技。”
我捏着电话，淡淡地说：“王队，他不是我弟。”
“我没这么个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王叹了口气：“行，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路是他自己选的。
转眼，半年试用期快到了。
能不能转正，就看这最后一下。
勘测队报上来一个转正名单，只有一个名额。
队里有两个新人，一个是陈浩，另一个是叫李凯的年轻人。
李凯，农村来的孩子，勤快，踏实，技术学得也快。
老王报的是李凯。
这事儿我知道。
人事科的流程要过我的手。
我什么都没做，按正常程序，签字，上报。
我知道，叔叔一家肯定会来找我。
我在等。
等他们把戏唱完。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一个同事探头进来。
“陈科，楼下食堂门口，好像有人在吹牛，把你给捎上了。”
我心里一动。
“说的什么？”
同事挤眉弄眼地笑。
“你自己去听听呗，精彩。”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下楼。
还没到食堂，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那儿吹嘘。
是陈浩。
他跟几个别的科室的年轻人，占了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瓶啤酒。
看样子是刚喝了点。
“……所以说，这单位里，关系最重要，能力都是次要的。”
“我哥？他算个屁！”
我脚步一顿，停在食堂的转角，身影被一盆大绿植挡住。
只听见陈浩继续说。
“他就是个副科，听着好听，P用没有。”
“我能进来，全靠我爸的关系，直接通了周局的路子。”
“我哥那儿，不过是让他去递个话，走个流程，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笑死。”
另一个人问：“那你转正稳了吧？”
陈浩“哈”地笑了一声，带着醉意。
“那必须的。我们王队那老顽固，想提另一个人。我跟你们说，他敢报上去，周局就能给他按下来。”
“这水利局，上上下下，都得给我爸一个面子。”
“我哥那老东西，在单位熬了八年，才混成现在这样。你们看着，不出三年，我肯定爬他头上去。”
食堂里很安静。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没有愤怒。
一点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无比的悲哀和可笑。
我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录音功能。
那个红色的小圆点，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
在墙上，听着他一句句地吹牛，一句句地贬低我。
把他和他爸，塑造成无所不能的神。
把我，踩成一滩烂泥。
录了足足有五分钟。
他还在说。
“等我转了正，第一件事，就是去敲打敲打我那个哥。”
“让他明白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未来。”
04
转正名单公示那天，公告栏围了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