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那可厉害了。”陆秀芳使劲点头。
我拿着药袋子走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身后钱女士的声音飘过来一句:”穿成这样就敢来康和住院,不嫌掉价?”
两个人的笑声像鞭子一样抽在走廊的墙壁上,弹了好几下才消掉。
我握着药袋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苏瑶托人排的专家号。
苏瑶家的人脉。
苏瑶定制的保胎方案。
三年前,陆远在康和连个普通号都挂不上。是我带他见了方正明院长,是我帮他约的心内科主任给他母亲看肺。那之后他才摸进了医药供应的门路。
苏瑶的人脉。
好的。
我进了三人间,把药放在我妈的床头柜上。
“妈,吃药了。”
我妈看着我的脸,伸手在我的袖口摸了一下。
“你手上全是汗。”
“热的。”
“十月份的天,热什么。”
她没有继续追问,慢慢把药片送进嘴里。
我转过身,拉开一点窗帘。停车场里,陆远那辆黑色的奔驰正好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前的车位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VIP预留”。阳光打在车身上,跟他手腕上的表一样亮。
旁边两个车位空着。再旁边,停着我坐出租车来的时候路过的那个出入口。
我再看了一眼。
出入口外面的马路对面,有一栋六层的旧楼。楼顶上有几个大字,一半被树挡住了,只露出”林氏”两个字。
那是我爸二十年前建的第一栋办公楼。
我把窗帘拉回去。
赵德利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
第四天早上,我去护士站取我妈的检查报告,值班护士支支吾吾地递给我一张单子。不是检查报告。
是一份医保变更通知。
上面写着,经患者家属申请及院方审核,林慧敏女士的住院费用结算方式由医保加自费调整为全额自费。生效期是明天。理由那一栏用打印体写了四个字:手续不全。
“什么手续不全?”我问值班护士。
小姑娘大概刚来不到一年,脸上写满了为难。她偷偷往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是赵院长直接交代的。他说你们的医保对接出了问题,需要你重新提交材料审核。审核期间先按自费算。”
“审核要多久?”
“赵院长说等通知。”
我看着那张通知单,纸是标准的A4打印纸,右下角盖了赵德利的私章。我把通知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原来应该走院长审批的。”小姑娘忽然冒出来一句,声音更小了,”医保变更属于重大事项,按流程要方院长签字才行。但赵院长说方院长出差了,他代签。”
“方院长出差了?”
“嗯。赵院长昨天通知全科室的,说方院长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一周后回来。”
我点了点头,把通知单叠好,放进口袋。
方正明出差。
一周后回来。
时间卡得刚刚好。全额自费的话,我妈在三人间一天的花费就要翻三倍。加上药品和检查全自费,一周下来至少两三万。不是付不起,但赵德利的意思很明白。他在告诉我:这里没有你待的空间了。你走不走?
陆远说的那句话兑现了。他不是在吓唬我。
我从护士站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陆远的妹妹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