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父倒是起得早,吃了两碗粥,一半油条,态度很好。
“辛苦你了啊,亲家母。每天这么早起来做饭,真是——”
他说到一半,没说完。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真是为难你了”。
但他不敢说。因为他老婆不会觉得这是“为难”。
在陈母的世界里,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谁让你住在人家家里呢?
谁让你是“婆婆”这个身份呢?
不做饭不带孩子,你有什么用?
中午的酸菜鱼做得很费功夫。
鱼片要片得薄,鱼骨要熬汤,酸菜要炒出香味。花椒、辣椒、蒜末、姜片,一样都不能少。
锅里油烟翻滚,呛得我直咳嗽。
抽油烟机坏了一个多月了,没人修。我跟刘建军提过一次,他说周末看看,一直没看。
我一边咳嗽一边炒。
油溅出来,烫在手背上,起了一个红点。
我用冷水冲了一下,接着炒。
酸菜鱼端上桌的时候,卖相不错。鱼片,酸菜酸辣,汤底浓郁。
陈母终于起来了,坐在桌前,拿起勺子舀了口汤。
“嗯,还行。就是麻椒放少了,我喜欢麻一点的。”
“下次多放。”
“还有啊,这个鱼片太厚了,薄一点才入味。”
“好。”
“不过酸菜炒得不错,我们老家也是这么做的。”
终于有一句像样的夸奖了。
我坐在角落吃饭,安静地。
聪聪不吃鱼,怕刺。我给他单独炖了个番茄鸡蛋面。
“的面最好吃!”他大声宣布。
陈母看了他一眼。
“聪聪,叫姥姥。”
聪聪愣了一下,看看陈母,又看看我。
“那是你姥姥。”陈美玲指着陈母说,“叫姥姥。”
“姥……姥姥。”聪聪小声叫了一声。
“哎!乖!”陈母笑逐颜开,伸手摸他的头。
聪聪缩了一下,往我身边靠。
他不熟悉陈母。他从出生起就是我带大的。换尿布、泡粉、半夜起来哄睡觉,都是我。
但“姥姥”和“”,在这个家里的分量,从来就不一样。
下午,我趁他们午睡的时候,坐在阳台上,翻手机。
刘慧发了消息——
“妈,你到底怎么样?我听出你不对劲。”
“挺好的,别心。”
“妈,你别硬撑。我和明哲的房子够大,你来深圳住,我照顾你。”
“聪聪离不开我。”
“妈!”一条长消息弹出来,“聪聪有他爸妈,有他姥姥姥爷,少你一个不会怎么样。但你是我妈,你不开心,我心疼。你知道嫂子什么人吗?你在她家当牛做马她都觉得是应该的。你卖了房子给她还房贷,她记你的好了吗?你每个月退休金上交,她说过一句谢谢吗?”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阳台上那两盆绿萝,叶子有点黄了。
前两天忙着伺候陈父陈母,忘了浇水。
我拿了个杯子,接了水,慢慢浇下去。
水渗进泥土里,无声无息的。
像我这些年付出的一切。
渗下去了。
看不见了。
周一下午,刘建军下班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妈。”他站在厨房门口,手在裤兜里,“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我正在洗菜,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