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妈在记里写的地方。
我站在路尽头看了几秒。
“你找谁?”
声音从左边传来。
一个男人靠在路边院墙上,手里拿着把没柄的锤子,正在修一截歪了的栅栏。
黑色棉夹克,头发有点长,遮了半只眼。看不出具体年龄,二十七八或者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找郑阿婆。”
他没动。
“郑阿婆家在哪条巷子?”
“你找她什么?”
“私事。”
他盯了我三秒,然后用锤子往左指了一下。
“第三个路口右转,红门那家。”
“谢谢。”
我拖着箱子走了。
走出几步的时候,我感觉他还在看我。
第2章
红门的院子里晾着被单,一只老母鸡在墙刨土。
我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
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不是刚才在村口那个。这个更瘦,眼窝深,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是直的。
“郑阿婆?”
“你是?”
“我叫裴时映。”
她没反应。
“裴淑真的女儿。”
门缝猛地拉开了。
她上下看了我好几遍,看我的脸,看我的眼睛,看了至少有十秒。
然后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吃了一惊。
“进来说。”
屋里烧着炕,暖和得我冲锋衣立刻穿不住了。
郑阿婆给我倒了杯热水,手一直在抖。
“你长得像你妈。”
“很多人这么说。”
“你妈走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她坐在炕沿,半天没说话。
“我妈十五年前来过这个村子,对吧?”
她点了一下头。
“她来什么?”
“你不知道?”
“她没告诉过我。我是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在一本旧笔记本里找到这个村子的名字。还有您的名字。”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递给她。
泛黄的硬皮本,封面磨得起了毛边。
郑阿婆翻开,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当年在这儿住了两个多月。”
“住两个多月什么?”
“拍东西。她背了一大堆器材来,天天在江边拍。拍这边的人,也拍对面的。”
“拍纪录片?”
“她是这么说的。说要把这个地方记下来,说这个村子太特殊了,以后不会有第二个。”
我攥紧水杯。
我妈是记者,这我知道。战地记者出身,后来转做纪录片导演。但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村子。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就走了,背着包就走了,连被褥都没带。”
郑阿婆看着我。
“走之前她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这个地方有人不想让别人看见。”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没说是谁?”
“没有。”
“她拍的那些素材呢?”
“不知道。”郑阿婆摇头,“她走的时候带了一部分,但她住的那间屋子里,好像还留了些东西。”
“哪间屋子?”
“村东头,靠江边那栋老石头房子。”
“现在还在?”
“在。这十五年没人住过,都说那房子不吉利。”
我站了起来。
“阿婆,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