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明天去吧。”
“我等了十五年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往东走到头,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榆树,看见就是了。”
我出了郑阿婆的院子,天已经暗了大半。
边境的冬天,四点多就开始发黑。
那栋石头房子不难找。老榆树光秃秃地歪在门口,树比我腰粗。
门没锁,木头门板推开的时候发出尖利的响。
屋里有一股气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垫着砖头的桌子,窗户碎了半扇,风灌进来。
桌上什么都没有。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我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靠北边的墙有一块砖跟其他的颜色不一样,新一些。
我掏出包里的瑞士军刀,把那块砖撬了起来。
底下是个铁盒子,不大,巴掌宽,锈迹斑斑。
我打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个U盘。
一张照片。
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没能回来。”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猛地转头。
是下午修栅栏的那个男人。他站在门框里,逆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不清表情。
“我问你在什么。”
他的语气比下午冷了不止一个等级。
第3章
“你为什么跟着我?”
“这是我家隔壁。”他靠在门框上,没进来,“听见声音过来看看。”
“那你看见了。”
“你在翻人家房子。”
“这是我妈以前住过的房子。”
他没说话。
我把铁盒子揣进包里,站了起来。
“让一下。”
他没动。
“我说让一下。”
“你妈叫什么名字?”
我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知道?”
“我在这个村子住了三年,没见过你,也没听谁提过有外面的人要回来。”
“郑阿婆知道。你可以去问她。”
他又盯了我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一股松木和铁锈的味道。
“别在村子里惹事。”他在我身后说。
我头也没回。
当晚住在郑阿婆家。炕烧得滚烫,但我睡不着。
把铁盒子里的东西在被子里一样一样摊开。
照片先看。
照片拍的是鸭绿江边,一个人站在河滩上,背对镜头。穿着深色外套,看不清脸。背景是对岸的山,山上有一座旧碉堡。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数字。坐标。
再看纸条,那行字我又读了一遍。
“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没能回来。”
我妈的字我认得。小时候她在厨房门板上贴便利贴,总是这个笔迹,瘦长,往右斜。
我妈失踪的时候我十一岁。
警方的结论是意外——她在云南拍摄时遭遇山洪,遗体没有找到。
但她的笔记本里有这个村子的名字。
她在这个村子住了两个月,拍了大量素材,然后突然离开。
她在地下藏了一个铁盒子。
她在纸条上写的是“没能回来”。
不是“不想回来”。
是“没能”。
U盘明天再看。我没带电脑,得想办法找一台。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鸡叫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