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会儿。
“爸,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回去看你和妈。”
“行。别太累。”
挂了电话。
三千块。
每个月往家打三千块。
我在研究所的工资加补贴每个月到手一万二。三千给家里,房租水电三千,剩下的基本都花在买文献和参加会议上了。
不是不想多给。
是多给了他们会问“你一个打工的哪来这么多钱”。
三千,刚好是他们能接受的“大城市打工仔”的工资水平。
我在这个家里,扮演一个没出息的人,已经扮演了九年。
从十八岁离开家那天起。
第三天。
周大爷和三姑父一起出了门。
三姑陪着,我也跟着去了。
三姑父看到我就皱眉:“你跟着嘛?”
“我也顺便查查,打工体检要用。”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到了市人民医院,周大爷先去挂了号。
李恒主任亲自接的诊。
他先给周大爷做了常规检查,然后“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三姑父。
“这位是?”
“我邻居。”周大爷说。“他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你顺便给他看看。”
三姑父脸一沉:“我没病。”
周大爷拍了他一掌:“你有癌你还说没病?让大夫看看怎么了?又不花钱。”
“谁说不花钱?挂号费——”
“挂号费我出了。你闭嘴。”
三姑父被周大爷怼得没脾气。
李恒主任不动声色地拿出听诊器。
“来,我听听。”
听完之后,李恒皱了下眉。
“你最近有没有头疼?”
三姑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偶尔。”
“头晕呢?”
“……有时候。”
“手脚麻不麻?”
三姑父没回答。
李恒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我读懂了。
他也怀疑脑转移。
“我建议做一个头部的增强磁共振。”
“不做。”三姑父站起来就要走。
周大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贺永年!”
七十岁的老头嗓门惊人。
“你怕什么?做个检查又不是上刑场!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说有本事让癌呛死你?我看你就是怂!”
三姑父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的脸涨红了。
“你说谁怂?”
“说你。”
“我贺永年这辈子——”
“你这辈子最怂的事就是现在。连自己身体什么状况都不敢面对,这不叫硬气,这叫缩头乌龟。”
三姑父死死盯着周大爷。
两个老头互相瞪着。
周大爷没退。
三姑在旁边快哭了,拽着三姑父的袖子。
“永年……”
十秒。
二十秒。
三姑父猛地甩开周大爷的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做就做。老子还怕一台破机器?”
李恒主任立刻安排了加急。
增强磁共振加PET-CT,一套做下来两个多小时。
等结果的时候,三姑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难看。
不是生气,是不安。
我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三姑去买水了,周大爷在旁边闭目养神。
三姑父忽然开口了。
“小辞。”
“嗯。”
“你说那个什么PD……什么L的指标。”
“PD-L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