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顿饭的事。
对。在他们眼里,就这么大点事。
没座位怎么了?坐角落怎么了?不敬酒怎么了?
你是哥哥啊,哥哥不就该让着弟弟吗?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口袋。
苏念看了我一眼。
“不回?”
“不回。”
她伸手过来,把我攥紧的拳头一手指一手指地掰开,然后十指进来,握住了。
她的手很暖。
三个小时的大巴。
到了省城,还有两个小时才登机。我们在机场麦当劳坐着,给鹿鹿买了一份开心乐园餐。
鹿鹿举着玩具开心得手舞足蹈,薯条蘸着番茄酱,塞得满嘴都是。
苏念帮她擦嘴巴,顺手拍了张照发朋友圈:深圳,我们回来啦。配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已经涨到了十七个。
前五个是裴志远。
中间三个是刘桂芳。
后面九个——全是我爸裴国栋的。
我爸这辈子,主动给我打这么多电话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
上一次是我妈去世那天,他打了一个。
就一个。
让我去太平间签字。
现在他打了九个。
我没接。
苏念没问我为什么不接。
她太了解我了。
结婚五年,她眼睁睁看着我每个月往老家汇钱,看着我过年不回去也要把钱打过去,看着我爸做手术时我在医院睡了七天走廊。
她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家那边太过分了”。
但今天,她也没劝我接电话。
登机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爸。
我看着那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苏念在前面排队,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按了拒接。
把手机关了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洛川在脚下变成一片模糊的灯光,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鹿鹿趴在舷窗上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说:”爸爸,云好白呀。”
“嗯。”
“像棉花糖。”
“对。”
“爸爸你怎么不开心?”
我愣了一下。
苏念伸手捏了捏鹿鹿的鼻子:”爸爸累了,让他睡一会儿。”
鹿鹿哦了一声,乖乖靠回椅背上。
我闭上了眼睛。
眼前全是裴志远在舞台上说的那句话——”感谢我的父亲裴国栋,感谢我的母亲刘桂芳。”
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管刘桂芳叫妈的时候,我站在旁边。
那一年我十八岁。
我妈走了六年。
刘桂芳给志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笑得很温柔。
我碗里是白饭。
我自己夹的菜。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这个家里有两个世界。
一个是裴志远的。
灯火辉煌,龙虾鲍鱼,签到名单,舞台聚光灯。
一个是我的。
角落折叠桌,花生米拍黄瓜,厨房门口的油烟味。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在省城念的,四年学费全是助学贷款加勤工俭学。
毕业以后去了深圳,从月薪三千起,到现在的主管,月薪两万五。
十年。
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而这十年里,我往洛川打了将近一百万。
我妈的坟,是我出钱修的。
我爸的手术,是我出钱做的。
裴志远结婚买的房子首付,有二十万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