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笑了。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笑,比上次清晰一些。
“行了,汤放下,回去吧。”
“陛下,我能多说一句吗?”
“说。”
“您大半个月没翻牌子了,后宫里怨气很重。不是对您的怨气,是对彼此的怨气。她们会觉得是别人使了手段让您不去,然后互相猜忌。猜忌多了就要出事。”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在教朕怎么管后宫?”
“不敢。就是把看到的说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
“贵妃和淑妃表面和气,但昨天芳华亭上差点撕破脸。王昭仪虽然不吭声,但她在偷偷拉拢林美人和何才人。而臣妾……”
“你呢?”
“臣妾谁也不站,谁也不得罪,就想安安稳稳混到我爹退休。”
“你爹今年四十五。”
“那就混到他六十岁。”
“你打算在宫里待十五年就靠一句’我爹有六十万大军’?”
“再加一壶酸梅汤。”
他被我气笑了。
“滚出去。”
“谢陛下。”
我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听见他在里面说了一句。
声音很低,但我耳尖。
“有意思。”
我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经过贵妃的延禧宫,远远看见柳贵妃站在窗边。
她看见了我。
我对她遥遥行了一礼。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慢慢放下了窗帘。
那一刻我知道,真正的麻烦,要来了。
果然。
第四天早上,我被太后召见了。
太后住在慈宁宫,我进去的时候,赵淑妃已经在了。
太后五十出头,面容威严但不凶,手上转着一串佛珠,靠在软榻上看我。
“你就是沈家那丫头?”
“回太后,臣妾沈鹤音。”
“抬头。”
我抬头。
太后看了我半晌。
“长得倒是不差。”
“谢太后夸奖。”
“哀家没夸你。”太后放下佛珠,“哀家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太后请讲。”
“你入宫几天,闹出不少动静。仗着你爹的名头吓唬宫人,你觉得合适吗?”
赵淑妃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果然是她告的状。
“回太后,”我跪下来,“臣妾初入宫闱,人生地不熟,唯恐被人欺负,所以……”
“所以就先欺负别人?”
“臣妾不敢。”
“不敢?内务府的张总管跟哀家哭了半天,说你威胁他,提六十万大军的事情。”
“臣妾只是提了一嘴。”
“一嘴?”太后坐直了身子,“你知不知道,宫里讲的是规矩,不是兵马。你爹的兵再多,进了这道宫墙,一个兵也使唤不了。”
我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
“太后说得对。”我磕头,“臣妾知错了。”
赵淑妃在旁边补了一刀。
“太后,沈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这风气不能惯着,不然以后人人都拿家世压人,这后宫还有规矩可言吗?”
太后点头。
“淑妃说得在理。沈鹤音,哀家罚你抄《女则》三遍,三天内交。”
“臣妾领罚。”
“还有——”太后拿起佛珠,“以后在宫里,不许再提你爹的兵。提一次,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