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继续擦手上的机油。
“这位先生——”方律师对我爹说,”陆董非常感谢您二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愿意支付一百万作为补偿。”
一百万。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施舍。
我爹看看他,又看看我。
“远子不走。”
方律师笑了一下,那种礼貌但不耐烦的笑。
“秦先生,这不是您能决定的事。陆董的律师团队——”
“我说了,远子不走。”
我爹的声音大了。
他这人就这样,一急嗓门就炸。
方律师嘴角抽了一下,把公文包合上。
“秦先生,我劝您考虑清楚。陆董给您面子才让我先来沟通的。”
他上了车。
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飘出一句话:
“一百万对您这种家庭来说,已经很多了。”
车尾灯消失在镇口。
我爹愣在原地,手捏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远子。”
“嗯。”
“他们——他们要把你带走?”
我把扳手放下,站起来。
“爹,谁也带不走我。”
他没说话。
转身进了里屋。
我听见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韩峥”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秦总。”
“查一下陆氏集团。”
“查什么方向?”
“所有方向。”
挂断之后,我点了烟。
二十八年。
我那个”亲生父亲”,从来没找过我。
现在来了。
为什么?
—
【第二章】
韩峥的效率一如既往。
第二天凌晨四点,一份加密文件到了我手机上。
我坐在小卖部后面的折叠床上,借着手机光看完了整份报告。
陆氏集团。
总部在沪城,主营地产和金融,市值约一百二十亿,A股上市。
掌门人陆伯庸,五十八岁。
正室赵锦华,娘家是锦华珠宝的创始家族,嫁入陆家时带了三十亿陪嫁。
嫡子陆承安,二十七岁。
三个月前确诊慢性肾衰竭晚期。
配型报告显示,亲属间匹配成功率最高。
陆伯庸本人匹配失败。
赵锦华不是生母,更不可能匹配。
唯一的希望——
是一个二十八年前被扔掉的私生子。
我。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黑暗里,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原来如此。
不是认亲。
是来取零件的。
天亮之后,我爹破天荒没出来开小卖部的门。
他在里屋坐了一早上。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我见过——我妈抱着刚满月的我,笑得露出一排牙。
旁边站着一个又黑又瘦的年轻男人,咧着嘴,一只手搭在我妈肩上。
那是我爹。
二十八年前的秦大河,头发还浓密,腿还没瘸。
“爹。”
他把照片塞进枕头底下。
“吃饭了?”
“吃了。您呢?”
“不饿。”
他站起来,瘸着腿往外走,路过我的时候顿了一下。
“远子。”
“嗯?”
“你——你要是想去就去。爹不拦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发抖。
我喉咙发紧。
“爹,我哪儿也不去。”
他没回头。
走到门口,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