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方律师又来了。
这次他没来小卖部。
他直接找到了镇上的邻居。
王婶拎着菜从他车边过,回来就跟我爹说:”大河啊,那个城里来的人跟我打听你呢,说你养的儿子是什么大公司老板的种,还说你当年是偷来的——”
我爹脸绿了。
“放他妈的屁!我在工地活,回来路上听见垃圾桶里有哭声,扒开一看——”
他噎住了。
“一个肉团子,脐带还连着,浑身是血,大冬天的给一块破布裹着。”
“谁偷了?我偷什么了?我捡的!”
他吼完之后,拎起门口的板凳就往方律师的车走。
我拦住了他。
“爹。”
“我去砸了他的车——”
“爹,别动。”
我按住他的肩膀。
他浑身在抖。
不是冷。
是气。
我把他扶回去。
然后我走到方律师的车旁。
敲了敲窗户。
窗户降下来。
方律师正在打电话,看见我,举了手指示意我等一下。
我直接拉开了他的车门。
“你——”
“转告你的陆董。”我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我爹的名声,不是你们能碰的。再散布一句谣言,我不找你,我找陆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告你诽谤。”
方律师的脸僵了。
不是因为我说的话。
是因为我的眼神。
他在那一瞬间忘了我是个小镇青年。
那天晚上,韩峥发来第二条消息:
“秦总,陆承安的情况比公开数据更严重。最多撑八个月。陆家现在全力在找你,不惜一切代价。”
“还有——”
“赵锦华要亲自来。”
我放下手机。
行。
来吧。
我倒要看看,扔掉我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
【第三章】
三天后。
赵锦华来了。
同行的还有陆承安——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两辆车。
前面一辆迈巴赫,后面一辆保姆车。
保姆车里下来四个保镖,黑西装黑墨镜,站在小卖部门口跟电线杆子似的。
整条街的人都跑出来看。
赵锦华从迈巴赫里出来。
五十多岁的女人,保养极好。
旗袍,珍珠项链,丝绸披肩。
脚上那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透着嫌弃。
她走到小卖部门口,停住了。
眼睛扫了一圈——掉漆的招牌,歪斜的货架,满地的纸箱。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门框才走进去。
我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个排场,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就是秦大河?”
赵锦华没坐。
她站着,从上往下俯视我爹。
我爹站起来:”你谁?”
“陆伯庸的妻子。赵锦华。”
她的目光在我爹身上停了两秒,从他的布鞋看到他的旧背心,然后收回去了。
“你养了我家的孩子二十八年,辛苦了。”
那个”辛苦了”说得极淡,像在打发一个临时工。
“我今天来,不想绕弯子。上次那个律师出价一百万,你嫌少,可以理解。”
她打开手提包,掏出一张银行卡。
“两百万。够你在这个镇上活到死了。”
她把卡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我爹没看那张卡。
“我说了,远子不走。”
赵锦华眯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