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吵架最厉害的那段时间,她刚做完第三次化疗。白细胞低到随时可能感染。她应该在无菌病房里躺着,结果跑去你公司闹。”
“大夏天围围巾,是因为颈部做了穿刺,针孔还没愈合。”
我按住了语音,手指压在屏幕上不动。
大夏天围围巾。
我当时说了什么来着?我说你穿成这样不热吗。她笑了一下,说怕空调冷。
我竟然信了。
不对。
不是我信了。
是我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蘅发了一条文字:
“霍珩,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
“什么?”
“两年前你公司差点倒闭那次,有一笔三百万的天使救了你。”
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笔钱。
我当然记得。两年前公司资金链断裂,合伙人撤资跑路,账上只剩不到二十万。我到处借钱,银行不批、朋友推脱。就在我准备申请破产的前三天,一笔三百万从一个陌生的账户打了进来。
我查过那个账户,注册信息是一家空壳公司,负责人栏填的是一个不存在的名字。我以为是哪个匿名人看中了我的。
两年来我一直在找这个人。
“那笔钱……”我的喉咙发紧。
陆蘅的回复很简短:
“是裴棠的。她卖了房子,退了保险,把治疗费全给了你。”
服务区的灯光白惨惨地照进车窗。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暗下去。
三百万。
她的治疗费。
她把自己的命,换了我公司的命。
然后停了化疗。
因为没钱了。
我猛地坐起来,推开车门,弯腰在路边呕了两声。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酸辣得嗓子烧起来。
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是晕车。
我扶着车门站了很久,直到胃里的翻涌停下来。然后重新坐回去,发动了车。
六百公里。
我还有四百公里。
4
宋知筠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打过来的。
我开着免提,盯着前方漆黑的高速公路,远光灯劈开夜色,两侧的树影飞速后退。
“霍总,这个点您怎么还没休息?明天的——”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大概听到了我这边的引擎声,”您在开车?”
“宋知筠。”我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知道裴棠的事吗?”
那边安静了两秒。
“……什么事?”
“她生病的事。”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
然后宋知筠说话了,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霍总,我……”
“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次年会之后。”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裴棠和我吵完之后的第二天,她来公司找我。我以为她是来继续闹的。结果她站在楼下等了我一个小时,跟我鞠了一躬。”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她说什么了?”
“她说对不起,不应该冲我发脾气。”宋知筠的鼻音重起来,”然后她说……她说她可能没什么时间了,让我帮忙照顾你。我问她什么意思。她把病历给我看了。”
高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我一辆车。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你看了病历。”我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