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蘅,”我的嗓子涩得像砂纸,”裴棠在哪?”
那边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的语气冷下来。
“我看到了一张字条。”我深吸一口气,”在灵隐寺的祈福树上。她写的。”
又是沉默。
然后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吸了一下鼻子的声音。
“你……看到什么了?”
“她说这辈子时间不足。”我把每一个字咬碎了说出来,”下辈子再继续爱我。”
陆蘅没出声了。过了好一会儿,那头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在找纸巾。
“陆蘅,”我的声音压低了,压到喉咙发疼,”她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你现在才问。”陆蘅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霍珩,你现在才来问这个。”
“她是不是——”
“白血病。”陆蘅打断我,”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确诊的时候二十一岁。你们在一起之前半年。”
我的大脑里出现了白噪音。
好像被人用一块砖拍在后脑勺上。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又模糊。
二十一岁。
在一起之前半年。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出来。
“她不想让你因为同情跟她在一起。”陆蘅的声音带着三年的压抑,一字一句往外蹦,”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你对她的好就不是爱,是怜悯。她宁可你觉得她疯,也不要你可怜她。”
我闭上眼。
眼球后面烫得发疼。
“她在哪。”
“霍珩——”
“她在哪?!”
我吼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方向盘被我拍了一下,车喇叭嗡地响了一声。路过的行人侧头看了一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清泉镇。”陆蘅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离杭州六百公里。一个疗养院。”
“地址发我。”
“霍珩,”她顿了顿,”她半年前停了化疗。”
我的呼吸卡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陆蘅说,”她说够了。不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手机差点脱手。
“地址。现在。”
消息提示音响起。陆蘅发来一个定位。
我发动车子,轮胎在地面上尖叫了一声,车冲出小区门口,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3
车开到半路,我实在受不了了,在服务区停下来。
不是累。是脑子里全是画面,一帧接一帧,本停不下来。
我坐在驾驶座上,把座椅放倒,盯着车顶的灰色绒布。
裴棠确诊白血病的时候,二十一岁。
我们是她二十二岁那年在一起的。她那时候说她做了一份攒了钱,请我吃了一顿火锅。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医院化疗,头发掉了一半,戴着假发来见我。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掉过头发。
陆蘅在微信上陆续发了几条语音过来,大概是在路上打字不方便。我一条一条点开听。
“她第一次化疗的时候,正好是你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周。她从医院出来,吐了一路,回家换了衣服就来找你了。你当时好像说要带她去看电影。”
“她中间有一次病情加重,医生说要做骨髓移植。她瞒着你住了两个月院。跟你说的是出差。”